季简嘘了口气,顿时话就多了:“这说起来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徐温如不是问了我们那个奇奇怪怪的问题么?”

    酆淮微微点头,那个问题他还有印象:“有的人出现在这里,被困在某一片场景,有的人却能穿梭其中,甚至有的人根本没来到这里。”

    “放你出来的条件,就是要为她解这个惑。”季简说道。

    酆淮微挑眉:“你们怎么找到答案的?”

    季简连连摆手,把自己摘了出去,说道:“是余神找到答案的,余神就想了一会儿功夫就列出来了。”

    酆淮转向余辞。

    余辞淡淡回道:“问题本身就是线索。跟着问题找到对应暗指的对象,比较一下各自的不同点在哪里,就能分析出答案来了。”

    “有的人被困在这里,指的是男低音和小号手。”余辞说道,“徐温如提过,卢诺非常愤怒,而小号手方文见,我们见到过,它对那片空间和那两个曾经将他关押在冷藏室的人抱有巨大恐惧。”

    “这两人的情绪都非常激烈极端,强烈的情绪波动产生不同的执念,相同的只是他们两人的执念都深深扎根了下来,换句话说,卢诺和方文见都是被自己困在这里。”

    “另外,能够穿梭其中的人,我们也见过,一个是钢琴家席格,一个是徐温如本人。钢琴家席格对自己的死亡并没有过多执念,它的执念在于演奏、音乐和这所大剧院,所以它成为了剧院的幽魂。”

    “至于徐温如。”余辞提到她的时候,脸色阴沉,冷眼看了眼站得似乎更远了一些的npc。

    季简干咳两声,接过话茬:“徐温如是个好脾气的温和女鬼,据她自己说,她是不小心跌进了一个密道里,然后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时间久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大概就是那么……‘豁达’,所以也没被拘束在底下这片区域里。”

    “从未来过这里的,是指挥家诺澜。她也是所有死亡人员里,唯一一个明确是自杀死亡的艺术家。心和灵魂都已经不受约束,更不会被困在哪里。”

    酆淮明白,说来说去,有的人被困,有的人自由来走,有的人从未出现,说到底都是因为个人的选择而已。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隐隐皱起眉心,看向徐温如:“那沐姿为什么被困在里面?”

    徐温如有些诧异地看向酆淮,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划挠着大腿。

    她的指甲锋利鲜红,轻而易举割开腿上的肌肉纹理,没有血流出 她早就死了,血液早在血管里干涸冻结。

    她“噢”了一声,那双芝麻大小的眼瞳看向别侧,又很快转了回来,对上酆淮:“你找到她了?她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她为了寻找我的念头太深,就像那位先生告诉我的那样,她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酆淮皱紧眉头,对徐温如的话并不信多少。

    如果是徐温如的说法,那么他们的任务内容上就不该是“解救”。

    “解救”证明沐姿是被动受困,并处于威胁之下……但是这里的威胁又会来自哪一方呢?

    酆淮想起沐姿角色卡片里的那段话

    【那些不甘寂寞的鬼魂缠上了你。你时而清醒,时而昏睡,身上逐渐多出没有印象的乌青和伤痕。

    恐惧围绕着你,你不再是纯粹的你,鬼魂的重量压弯了你的脊背,你佝偻着肩膀到处寻求帮助】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因为执念而自愿将自己困在这种鬼地方的人设。

    资料上所说的那些鬼,又为什么要缠上沐姿?

    季简听见徐温如说的,他轻轻倒吸口气:“这么说,沐姿姐要是把自己困在镜子里了,那我们怎么把她救出来?”

    徐温如冷不丁看向季简,她轻柔地开口问:“你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救她出来?”

    季简点点头。

    酆淮默不作声地看着徐温如,对季简的答话未作干预。

    徐温如应了一声,她过了几秒,又缓缓说道:“几乎没人知道该怎么从一个镜子里的世界把人救出来,你们还是不要做无用的努力了。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带你们离开这里,如果你们想的话。”

    季简看向徐温如,只觉得这个女鬼真是他撞鬼那么多次以来,唯一一个温柔又好说话的鬼,除了长相可怖了一点外。

    他犹豫着看向余辞和酆淮,征询两人的建议:“你们觉得呢?”

    酆淮和余辞对视了一眼,余辞看出酆淮在打算什么,顿了顿开口回道:“的确,我们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间,体力上如果再往下探索,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酆淮转向徐温如:“那就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季简眨眨眼,他没想到两个大神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松口放弃任务,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不像是两人的作风?

    徐温如闻言露出一个笑,她优雅地挥了挥手,几人眼前便出现一条宽敞明亮的道路,道路的尽头正是之前酆淮和余辞下来的地方。

    “跟着这条路走就是了。”她说道,“再见,亲爱的活人朋友们。”

    季简不自在地摸了摸胳膊,小声嘟哝:“活人朋友,听得真怪异。”

    徐温如站在他们身后,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她含笑的目光很快变得阴沉下来,森冷地盯着酆淮几人的身影。

    季简感受到芒刺在背一般的注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徐温如变脸的目光。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徐温如的身影陡然靠近,猛地贴上他的面孔,高高扬起手指,一爪就要挠下。

    季简大叫一声,连忙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面孔。

    下一秒,徐温如整个人都被挑飞,酆淮站在徐温如前一秒所站的位置,嗤笑一声看着完全发懵的季简,伸手拍了两下男人的脸颊,不等季简回神,就转向了余辞那边。

    余辞站在徐温如的背后,那柄精黑的匕首抵在徐温如的背心,他冷冷看着对方:“她不是被自己的执念所困,是被你困了。”

    季简看着,蓦地回神过来,用力一拍手:“对啊!徐温如能把酆淮大神关进镜子里,自然也能把沐姿姐丢进去了!我怎么前面没想到!”

    他看向徐温如,忍不住咧了一下嘴角,吐槽道:“不愧是鬼,鬼话连篇。”

    “你困着沐姿干什么?一个是人一个是鬼,早就人鬼殊途了!”季简喊话。

    徐温如恨恨盯着季简,却碍于背后那把居然能弄疼自己的奇怪匕首而不敢动弹,她哑着嗓子嘶嘶低吼:“那凭什么我做鬼她做人!?”

    季简一噎:“这不是意外么?事已至此能有什么办法……”

    “替死鬼。”酆淮开口,截过季简没有说完的话。

    季简猛地看向酆淮。

    “有血缘的灵魂是有契的。”酆淮说道,他看着徐温如,“你想用她的灵魂来抵换你被困在这里的鬼魂。”

    “只需要三天就够了……我等了这三天那么久那么久,就快成功了。”徐温如不甘心地喃喃,“偏偏,你们出现了。”

    第55章 开荒第五十五天

    开荒第五十五天 魅影传说

    季简听见徐温如说的话, 在心里腹诽,还好他们来了,不然沐姿可真就变成一个活动范围只在歌剧院地下室里的游荡鬼魂了。

    他用眼睛余光瞥向被余辞威胁住的女鬼, 那柄精黑的匕首牢牢吸住了季简的视线, 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酷啊,居然让鬼魂都忌惮,这武器得花多少积分才能兑换出来?”

    酆淮并不觉得余辞的武器是游戏兑换出来的, 不过他没说什么, 只是回道:“现在有闲工夫关心别人的武器了?”

    季简闻言下意识又看了看余辞那头,说道:“它被余神抵着呢,不敢轻举妄动。”

    说完, 他又停顿了两秒, 有些犹豫地问:“不过, 我们怎么把沐姿姐救出来?”

    酆淮丢给他一个眼神,大致意思是“问题不就来了”。

    季简伤脑筋。

    被余辞用匕首抵住的徐温如发出一声呵笑, 季简的说话声并没有刻意压低, 她道:“你们想救她出来?不如求我。”

    “求你舍弃一个能让自己恢复自由的机会?”酆淮反问,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我不如铤而走险试一试别的方法。”

    季简觉得有道理,他看向酆淮, 连忙问:“比如说?”

    酆淮看向周围, 歌剧院的废弃地下到处是残砖断桓, 他捡起一根趁手的长砖,狠狠抡向一面镜子。

    “哐”的一声重响,镜面应声碎开, 破碎的镜片向四周溅开。

    季简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然后发现镜片其实并没有往自己这边溅来, 他又默默放下胳膊。

    徐温如瞳孔微一缩,旋即看向酆淮:“你以为砸碎玻璃就能救她出来?你把这里想得也太简单了!”

    “试试。”酆淮只是简简单单说道,他说完,又是毫不犹豫地砸向另一面巨大镜面。

    余辞明显注意到他身前徐温如的身形虚晃了一下,他微微挑眉,旋即看向酆淮:“继续砸,不要停。”

    徐温如正是在他们引发爆-炸、震碎一大片镜子后才主动现身的。

    这片镜面森林对徐温如而言,就像是命根一样重要。

    徐温如:???狗男人!

    季简咽咽口水,就见酆淮果真按余辞说的那样,一面接着一面,毫不手软地将眼前几面镜子尽数砸碎。

    无数碎开的镜片飞扬,照映出酆淮淡漠的侧脸,看得季简发愣,竟然觉得这一幕既破碎怪异,又惊心漂亮。

    徐温如几次想要挣脱开余辞,却被腰后抵住的那柄匕首威胁得不敢动弹。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划破她的红裙,冰凉刺骨的尖刃抵在她的脊椎,哪怕她做鬼许久,也能感受到那样的不安和震慑。

    这到底是一把怎样的东西?

    徐温如惊魂不定地站在原地,余辞与她相隔不到一个胳膊的距离,在她耳后低低开口:“如果把所有的镜子全部敲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的你看起来,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啊。”

    徐温如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碎开的镜面,旋即蓦地瞪大眼睛

    镜面里映射出来的,不再是那个面容青白布满死气却仍旧年轻的大鼓手徐温如,她的面庞开始出现陈尸许久后的尸斑和正常的腐烂迹象,相信不用多久,她就会变得和徘徊在绞刑架附近的卢诺那样。

    徐温如不敢置信地尖叫一声,引来季简的注目。

    季简“噫”了一声,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立即喊住酆淮:“大神快看啊!那个女鬼快烂了!”

    徐温如猛地看向季简,一副恨不得将季简撕烂的模样,看得季简把头缩了缩。

    但很快他又理直气壮地站直了腰,顺便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当着徐温如的面,用力砸向边上一块镜子。

    随着镜面应声碎开,徐温如眼睑上的一片腐肉掉下,更显得她那双有异常人的极小瞳仁向外凸出。

    “该死的,该死的,我要把你们全都关进镜子里!”徐温如发狠地恐吓尖叫起来。

    余辞并不怕她的威胁,如果她有这样自如“锁人”的能力,就不会允许他们砸碎那么多玻璃,早就将他们困住了。

    酆淮听见徐温如的恐吓,更是像听见了笑话一样,嗤笑一声,手里提着抡碎镜子的长砖,走到徐温如面前:“以你的能力,做得到吗?”

    “把沐姿困在镜子里,死死藏住她、不让她逃出来,已经耗费了你绝大精力了吧?”酆淮反问,“你说你需要三天,不是因为三天才能达成那个契约,而是三天时间是人的精神阈值极限,三天后,沐姿的反抗和求生力度都会被大大削弱,你才有把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徐温如脸色难看极了,她盯着酆淮,咬牙道:“胡说八道,你曾经被我关在里面动弹不能,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酆淮摇头:“你把我关在里面,已经是你最冒险的举动了,更是暴露错误的选择。”

    ; “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就不会让我轻易发现本应被你藏得死死的沐姿。”酆淮看向徐温如,“正是因为你不得不分散本就捉襟见肘的精力来对付我,才让我发现了她。”

    “后来你之所以放开我,不是因为答对了你的问题,而是因为你无法封锁活人太久,不得不把我从镜子里吐出来。”

    “你本想通过一个所谓‘考验’,展露你特殊的能力,以期望能震慑住我们,阻止我们在这片区域的继续探寻,却没想到意外横生。”酆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