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家在哪里。”她怯怯地说,侧脸向他时,肩膀恰到好处的颤动,都是设计好的。

    男人低眼看她,长睫遮住灯泡往他眼里投进去的光,唇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来,躬身从衣柜里捞了件上衣穿上,细细系着胸前衣扣。

    冷白手腕印出一截青色手筋,带着几分禁欲和勾人。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那一点拙劣的小把戏,须臾,喉腔里溢出一个听不出情绪的气音来。

    “我忘记了,我失忆了。”乔姝喃喃。

    江知野就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烟来,靠在门边慢慢地抽,一时没有接话。

    乔姝的目光落在他的烟卷上,不知为何,喉咙突然有点痒。

    “好抽吗?”她涩然问。

    男人偏头,重新看向她,要笑不笑的:“叛逆期啊?”

    拖长了腔调,调戏似地。

    他似是被她这句问话勾起了好奇,又问:“今年几岁了?”

    “十八岁,成年了!”乔姝被人看轻,心里生出一点不服气来,急急忙忙反驳。

    话说出口,对上男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她的脸瞬间爆红。

    刚刚撒完的谎,在这一刻,被她自己拆台拆掉了。

    果然,江知野手指倦懒地扣动着手中一枚打火机,很快揶揄:“失忆了,不记得家在哪里,却记得自己十八岁。”

    他沉声笑:“那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

    司机绕过其中一处环岛,掉头开回去。

    回机场的路,比来时要顺畅许多。

    天色渐晚,正是归家时刻,唯她逆流而行,像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里勇敢的武士。

    乔姝被自己这个联想笑到,躬身从包里掏出一枚电子烟来。

    她抽烟不讲究,当初学烟时,便是从最劣质的烟抽起的。

    越便宜的烟,烟油味越重,再抽别的烟,反而没滋没味了。

    譬如今天这支,还是她前几日在便利店里随手买的。

    店员介绍说是青芒和西柚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也没尝出来,烟雾散开,空气里漂浮着的却是浓浓的脂粉味儿。

    她蹙起眉,降下车窗,将烟味散出去一点。

    小西跟在她身边许多年,慢慢也开始能猜出一点她心中所想,手指扒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景,问:“乔乔姐,我们现在回去是去找yee吗?”

    “是。”乔姝淡声答,声音因烟熏而泛起一丝慵懒的哑。

    小西问:“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会吗?

    乔姝偏过头,也跟着小西去瞧窗外风景。

    江知野这人,许多不了解他的人,都觉得他一定是一等一难搞的那种人。

    铁面无私,铁血手腕,绝不肯为谁破例。

    但是,从第一次见他时,乔姝就知道,他其实比谁都要心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他也要帮。

    否则,也不会明知她不坦诚,在撒谎,却还是由着她留在他身边,一待就是大半年。

    然而。

    然而,白云苍狗,华不再扬。

    她纵然再了解,那也已是十年前的江知野了。

    今朝的江知野,会不会答应,会不会心软,她还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像我们yee这样的好人不多,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回家(努力严肃)

    第6章 存钱罐

    江知野下飞机时,已是凌晨一点,从停机坪直接去了私人停车场。

    仲夏时节,机场冷气开得低,身后助理朝他递来外套,他伸手接过,眼一睇,忽地看见乔姝。

    白衬衣,咖棕印花窄裙,一头卷发随手束在脑后,软白手指正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停车场灯光暗,惨白光晕打她脸上,衬出几分憔悴。

    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