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姝也没打算推脱。

    这一晚上,她救也被他救了,派出所两人都一起进过了,她倘若转身就走,反而显得没礼貌。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准备跟在瞿宁儿身后上车时,后者却嘭一下将车门关闭了。

    瞿宁儿降下一点车窗,语气轻快朝她摆手:“你去坐前面呀!难道要让人家救命恩人给我们做司机?”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乔姝按按眉心,老老实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这次她倒是记得自己扣安全带了。

    车厢里还飘散着淡淡的烟味,高档的皮椅上蕴着一层浓烈凉意,贴在乔姝后颈骨上,她的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下。

    车内一片寂静。

    瞿宁儿是闹腾的性子,很快就受不了这静谧,开始拉乔姝闲聊。

    “我上次听他们几个讲,阿阮过阵子要来容城,是不是为你而来,乔乔?”

    她从以前开始,就很热衷于给乔姝和阮廷颐牵红线。

    乔姝无奈道:“不是,他在这里有生意。”

    “他哪里是那么看重生意的人?反正阮家家底也够他挥霍好几世。”瞿宁儿说,“他肯定是为你而来的。”

    她认定一件事情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乔姝深知她个性,转目看向窗外,已经放弃挣扎。

    透过车窗影影绰绰的倒影,却不经意瞧见江知野的侧脸。

    乔姝这才发现,他眉骨边好像也有一道小小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溢出一点血星子。

    他浓睫低垂,目光冷淡地注视着前面的路况,窗外霓虹不断闪过他冷白皮肤,仿佛周遭的对话与喧闹都与他无关。

    方才在警局里,与那几个流氓分庭抗礼而立的时候,他泠泠然站在那里,也是这种氛围感。

    乔姝手肘撑在车窗上,想得入神,不由得转头去看他。

    重逢以后,她还没有认真看过他。

    其实他外貌上并没有改变多少,至多比从前五官棱角更加分明了一些,眉骨与下颌骨清晰可见,低目看人时,总充满冷冽的压迫感。

    但乔姝每次看他时,都觉得他好像从头到脚全都变了个样。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以前乔姝也觉得江知野身上总带着一股莫名的矜贵感,但那时的贵,像在阳光下晒过的保龄球场。

    少年额上佩着颜色鲜妍的发带,走动间,是充满骄矜与清冽的青春感。

    但如今,他的贵是名表与冷香堆叠起来的,身上少了许多人味,像被供奉在神庙里的神祗。

    只可远观,不可接近。

    转念,却又想到,他那样清贵的人,此番却同她一起进了躺派出所。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将神从神庙里拉了下来。

    软丈红尘,从此都是他软肋。

    思及此,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声气,眼里蓄起几分被自己的中二脑洞所带出来的清浅笑意。

    笑意刚从眼底漾出来,一直目视前方的男人忽而偏头看过来。

    乔姝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任由笑容面向他无限扩大。

    停了一瞬,才如梦初醒,脸上瞬间升起一阵热意。

    她的笑容倏地收起,有些尴尬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头。

    后座瞿宁儿还在讲:“……要我说,以后你同阿阮结婚,一定要叫上我做你伴娘。”

    乔姝:“……”

    她发呆的那么一会儿,瞿宁儿究竟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转眼间她同阮廷颐都要结婚了?

    乔姝有些无奈地揉揉额角。

    “我同他——”

    话未落音,车子猛然一停。

    车轮因为急速刹车,被惯性带着往前冲了半米,乔姝的身子也蓦地往前一晃。

    定睛往前看,才发觉车前躺着一只看起来至多三个月大的小奶猫。

    乔姝心里一惊,拉开车门走下去。

    江知野的车子并未碰到小奶猫,想来应当是其他人行车时不小心撞到了它。

    小奶猫身边一滩暗红血迹,眼睛虚弱地半开着,乔姝低头探了一下它的鼻息,还有呼吸。

    她的心脏被攥得好紧,想救它,转目看见江知野那辆价格昂贵的黑色宾利。

    血迹沾上去,也不知好不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