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姝还记得,那天是一个台风夜,他们那间小小的铁皮屋在摇曳的暴风雨里,有一种即将要倾塌的趋势。

    硕大的雨水敲打着屋檐。

    坚硬的树枝如同末世电影里的走尸,枝节横生,一下比一下更重地剐蹭着他们铁皮屋的墙壁。

    有几次,乔姝甚至觉得他们房子都在晃动。

    乔姝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畅快。

    问他烟是什么味道,其实是想要同他接吻。

    谁知,江知野头一偏,两根修长手指散漫地将烟递到她嘴边。

    她愣了愣,倾身咬上去,他的手指恰好往前一递。

    她将他手指一起咬进嘴里,他手指上也有烟味,还有他之前给她剥的荔枝的甜味。

    荔枝是因他刚发工钱,才买的,很小很小的一盒,只有她吃,他没有吃。

    她叫他一起吃,他就低下头来亲她。

    于是连吻好像也染上了荔枝的甜。

    此时,乔姝尝到甜味,下意识又往前抿了一口,却连浓烈得呛人的烟味一起抿了进去,呛进喉咙里。

    不会抽烟的人尝烟,纯粹就是受罪,加上劣质香烟烟油味本就过重,她被呛得眼泪都掉下来,隔好久才终于舒服一点。

    酝了一肚子气,抬脚想要去踢他。

    腿才刚伸出去,脚踝骨就被男人一只温凉大手控住,他低声笑,嗓音慵懒夹杂了几分夜色渐深的沉。

    世界将倾,唯他们还在相爱。

    “再试一次,我教你。”

    他说着,重新将烟送进嘴里,青白烟雾拢着他的面庞,他便是在那样的烟雾里,眉眼含着几分清浅笑意望着她。

    他鼻梁高,眉骨深,这样专注看人时,总叫人觉得好深情。

    乔姝耳根子都开始发热,听他淡淡叮嘱:“像这样,吸进肺里,然后再吐出来。”

    气象台昨日就发了短信,台风将于近日登录,到今天夜间,温度很明显地降下来。

    空气里凉意夹杂着淡淡水汽,江知野身上那件浅色衬衫被吹得扬起了下摆。

    “需不需要我找人去警告一——”

    电话那头梁渠还在小心翼翼地请示,然而江知野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因为乔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在同期的模特里面,其实身高不算很高,当初很多人之所以不看好她,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但她气质实在独特,表现力绝佳,因此才得以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

    譬如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个子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头顶只堪堪到他下颌的位置。

    她贴他很近,身上有一股醇厚清冽的果酒的气息。

    她仰起头,在他尚未从怔愣中回过神的时候,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火柴。

    就像她从前做过的那么多次一样。

    眼眸低垂,手指轻轻一划,火光燃起,照亮他晴光映雪般的一张脸孔。

    江知野低下眼,目光与她的在半空中撞上。

    手机里仍有喋喋不休的声音传过来。

    聒噪的风声也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竟也没躲开,就那样迎视着他,轻轻踮起脚,一只手虚虚拢着顶上一点火光,送到他唇边。

    她的手指很软,指头葱白一样的颜色,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点淡红。

    江知野视线落上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下,头勾下去,烟支被点燃。

    淡淡烟味向外溢开,乔姝舒了口气,温软呼吸拂在他下颌上。

    只一瞬,她的身子就撤了回去,半个身影沐在路灯下,好安静地等他讲电话。

    她的神情平淡而温和,仿佛方才做那一些列的行动,就真的只是单纯见他不方便,作为相识一场的人,所以出手去帮忙。

    江知野眼皮微掀,收回视线,一手插进裤兜里,漫不经心吐了个烟圈,懒声打断电话那头梁渠的喋喋不休:“你自己看着安排。”

    “哦……哦,好的。”

    最后一个话音还未落下,江知野这边已经挂了电话。

    江知野收起手机,后腰虚靠在车门边,烟支从唇缝里辗转到了他的手指间。

    他的拇指漫不经心揉搓了一下烟杆,视线下瞥,看向乔姝,似在询问她来找他有什么事。

    乔姝捏了捏自己的衣摆,一句“生日快乐”在喉间酝酿好久,还是讲不出口,于是只好说:“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要去给江小乔做手术,猫咪是我们两个一起救的……”

    她半天讲不到重点,最后问:“我们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

    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连要个联系方式竟也要七拐八绕地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