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人站在楼梯口,漫不经心地朝她抬了下下颌:“你先回屋,我下去买个火机。”

    乔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身往房间里走。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江知野才回来,他呼吸比先前重了很多,头发显得有点乱。

    衣服不知在哪里摩擦到了,蹭掉了好大一块布片。

    一回家他就直接去洗澡了。

    乔姝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水声,又坐在天台的那只旧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星星,最终她还是走到了江知野的“浴室”旁。

    小小一道布帘将两人隔在两端。

    乔姝嗓音低低的,她说:“江知野,对不起,我以后还是不能同你在一起了。”

    “浴室”里的水声倏然停下来,江知野没接话,乔姝又自顾自地说道:“你也看到啦,我继父来找我了,我准备回家了,我……”

    话没说完,布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初秋的时节,江知野身上就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他上半身完全的露在外面。

    他的皮肤好像永远也晒不黑一样,紧实流畅的肌肉自肋骨的地方盘旋而下,一直没进他缠绕整齐的浴巾里。

    他半低着头,动作太大,溅起的水珠落到乔姝身上,头发搭在额前,眼里蕴有戾气。

    他抬起眼皮,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凶狠,乔姝话声下意识地停滞。

    江知野的声音沉沉的:“重新说。”

    乔姝讷讷:“……什么?”

    “乔姝。”他垂眼,注视她半瞬,忽然却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后来乔姝回想,江知野少有的在她面前露出那种“上等人”的骄傲的次数并不多,那是第一次。

    只是乔姝当时心太乱了,她完全没有留意到。

    她抿着唇不知该怎样接这话。

    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她第一次生理期时,卫生巾丢在卫生间的马桶里。

    她明明用纸将它盖住了,但陈德容还是对她讲:“从今天起,小妹是个真正的女人了。”

    后来,再长大一点点时,她发育比同龄人晚一些,他便逼她吃木瓜,喝牛奶,说女孩子要丰满一点才好看。

    乔姝忍着恶心回忆这些。

    虽然这些年,陈德容从未真正逼她做到那一步,但这些从未间断过的言语的蚕食,却如同罩在她身上的一个透明玻璃罩,令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其实中间有过那么几次,她是向沈冬仪求助过的。

    她得到的答案是什么呢?

    “你不要想太多。”

    “他能对你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不过,你现在也不算小了,平时生活也注意点,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的。”

    后来,又过了两年,乔姝不知是不是沈冬仪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一日,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沈冬仪突然说:“上次有人找我,想给乔乔说亲——”

    陈德容打断她:“小妹才十七岁,说什么亲?”

    沈冬仪停顿两秒,脸上露出一些令人看不懂的表情,她说:“在我们老家,这个年纪都开始说亲了。”

    陈德容闻言,转头看向乔姝,他将一口糯米饭送进嘴里,含混说:“确实,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这几个字,如同定时炸弹,让乔姝连续好多天都难以入眠。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晚上,她睡得正熟,沈冬仪突然开门走到她房间里来。

    她只打开了她床头一盏小灯,手指好温柔地穿进她的头发里。

    乔姝在睡梦中被惊醒,看到是沈冬仪,狂跳的心脏才平静下来些许。

    她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问:“妈妈有什么事吗?”

    “没有。”沈冬仪脸上的神情有些莫测,她说,“囡囡,你老实跟妈妈讲,你跟你陈叔叔是不是——”

    什么叫我跟他?!

    乔姝猛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气急之下,话都讲不清:“明明是他……”

    沈冬仪说:“囡囡,你不能背叛妈妈的。”

    乔姝抚住胸口,用力地吸了口气。

    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乔姝只记得,沈冬仪为了让她不要“背叛”她,将陈墨也叫进了房间里来。

    她按着她,让陈墨给她拍下了好多照片。

    照片的内容是羞耻的。

    她会因为羞耻而永远受制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