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家里有个卡,妈去世的时候留给我的,说如果你不愿意给我钱,就让我花那个卡里的钱……

    【陈墨】:那个卡我有点印象,是当年一个挺年轻的男人拿给妈的,就跟妈说别让这件事给你知道,他每年会让人往卡里打三十万。如果被他知道这件事被你知道了,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其实当时江知野的话不怎么好听,陈墨将不好听的话都隐去了,只留下重要的部分。

    【陈墨】:我也不知道他具体说的什么事,昨晚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当年那个人,和你带来的那个哥哥还挺像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

    乔姝紧咬住唇,攥紧手机,整个脊背都弯下去。

    其实并不是毫无端倪的。

    当年她比完赛回来,邻居们讳莫如深的态度,想来,正是因为他像打点沈冬仪那样,早已提前打点好了。

    包括他的同事、工友。

    城市那样大,也并非每个人都注意得到角落里发生的这样一件事。

    世上每天都有无数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这件事放在里面,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她的手背抵在唇边,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就被她咬出一片牙印来。

    其实有了明确的目的性之后,再打听以前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难了解。

    陈德容在电视里看到了乔姝的比赛,拿着沈冬仪给她拍的那些照片,想去威胁勒索。

    恰好那段时间乔姝在外比赛,陈德容撞到的是江知野。

    两人争执间,他不小心将他推下楼。

    通往铁皮屋的楼梯在外面,金属制的,又窄又陡。

    乔姝以前每次走的时候,都小心翼翼,深怕自己掉下去。

    她没掉下去。

    给她带来无数噩梦的陈德容掉下去了。

    拽着她的少年一起。

    乔姝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这几日容城一直在下雨。

    就在她停驻在这里的空隙里,空气里又飘起细弱的雨丝来。

    乔姝喘了口气,撑着树干准备站起来。

    低血糖发作,眼前一片黑暗。

    她闭着眼缓了一会儿。

    不知何时,头顶的雨停了,她的鼻息间涌入一阵熟悉的,清淡的冷杉香味。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前视线渐渐清晰。

    先看到的,是男人深灰色的羊毛大衣。

    大衣不算很厚,但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膝盖以下。

    衣扣半开着,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

    他一只手在解围巾,另只手撑着伞,不待乔姝反应过来,尚带着他体温的针织围巾就被绕到了她的脖子上。

    乔姝眼还红着,鼻子也是通红通红的,看着他。

    细密的雨丝好像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来往的汽车,熙攘的行人,不断变换的红绿灯。

    乔姝此刻眼睛里只能看到他。

    但又不只是看到此刻的他。

    喧嚷的风声里,她好似看到了二十岁的江知野。

    二十岁的江知野,骄傲,明朗,不可一世。

    明明日日窝在狭窄又昏暗的出租屋里,一天打好几份零工,却丝毫不见狼狈,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潇洒贵气。

    会讲好多不同国家的语言,会画时装设计图,会给她念鲁米的诗。

    他是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啊。

    看个电视里的时尚秀,也能指点江山,居高临下地点评,眼高于顶,好像谁也看不上。

    丝毫不将无数人心之所向的神圣殿堂放在眼里。

    可是。

    也正是这样的江知野。

    在那时,曾为她,被人折掉了满身的傲骨,跌落到最深深处的尘埃里去。

    乔姝眼眶热了热,转过脸,不敢让他看出端倪。

    有些事不知怎么开口,往事太重了,好像很难就这样轻飘飘地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