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姝也不躲,迎视着他的目光,神情中竟有几分清冷的倔强。

    江知野偏过头,不由得啧了声,手背贴上她额头,语调轻慢中又带几分认真。

    “are you sane?(你有病?)”却是直接飙出了一句英文。

    那时乔姝贫瘠的词汇量,还不足以支撑她听懂这句话,但她也没问,眼睛依旧直直望着他,似懵懂似天真地问:“你不想吗?”

    “我为什么想?”

    “你不想吗?”她却是又问了一句。

    江知野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身边人大多爱玩,他十八岁生日那日,江毓明送给他的成年礼是浅水湾一栋豪宅。

    搬家时,陆年邀来一群人,轰趴从前一天落日一直开到第二天早上。

    言谈间,也不乏对这些事的讨论,公子哥们游戏人间的消遣,纵然大家年龄其实也都不大,但提起这样的事,却仿佛已是老手。

    陆年也凑过来,在他耳边问他有无中意的女郎。

    话讲完,就笑他太正经,何必把这种事情看得那样重。

    人生得意须尽欢。

    今朝有酒今朝醉。

    贪念嗔痴,没什么好羞耻的。

    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很难长成对这种事情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

    江知野不是君子,抛开有没有感情这件事不谈,那时,他对乔姝确实是有过欲念的。

    同居一室的青年男女,况且,大家的样貌也都不差,擦枪走火也有过几回,全靠他这些年念过的圣贤书压着。

    这会儿乔姝主动邀约,再拒绝就太不解风情了。

    他姿态懒散地靠门框上,双臂环胸,目光淡淡笼着乔姝。

    心思变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就变了,目光里好像藏了一个一个细小的勾子。

    勾在赤红的鱼尾上。

    鱼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方形玻璃鱼缸里,鱼缸内空间狭小,空气都变得窄而薄。

    眼前光影也随之变动。

    扇子形状的尾,摆在水中,将水都搅得浑浊。

    江知野呼吸微重,后来的事情,便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

    乔姝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仍残留着属于江知野的气息。

    素色的枕巾上浮着两根短发,发质偏硬,一看就是男人的。

    乔姝从回忆里抽神,捏起那两根短发,陡然又想起,那次她好像也是晚起了的。

    本以为他不会管她,做过之后,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一次小小的尝试。

    可出乎意料地,醒来后,发现男人煮了粥,应该很早就起来熬,米都煮烂了,咬进嘴里,又软又糯。

    热汤滚进胃里,不知道为什么,乔姝眼眶忽然就湿润起来。

    男人那时还不常做这样体贴的事,手脚都有些不自然,见她要流泪,眉扬起来,手忙脚乱低头给她擦泪,嘴上却丝毫不肯示软。

    “哎,是你先——”他叹气。

    话讲一半,似又觉得不妥,抬手挠挠眉骨,停了须臾懒洋洋吐出一句:“哭什么,又没说不对你负责。”

    乔姝眼底一片红肿,可怜巴巴抬头看着他,想说不用,突然鼻酸是因为好久没人这样照拂她,并不是想让他负责。

    结果,头刚抬起来,下颌就被男人捏住,他低觑着她,眉间都是清浅的笑意:“我还没觉得我亏了,你怎么先哭。”

    他扯起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将她浸湿的睫毛擦干,语气听起来不大正经,笑笑地。

    又讲:“拜托,是你睡我。”

    这话不知怎么戳到乔姝的笑点,她瞬间破涕为笑,两眼噙着泪弯弯看着他。

    江知野见她笑了,眉才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松开她的下颌,低头端起她手里的粥,半蹲在她身前,一勺一勺喂她。

    哄小孩儿似地,喂一口,张嘴哄一句。

    “啊——”

    “乖,还烫不烫?”

    记忆中他那声“乖”,与昨晚哄着她叫“哥哥”的“乖”叠在一起。

    乔姝心尖颤了颤,又在床上赖了会儿,才找到江知野的电话,拨过去。

    铃声才响江知野就接通了,他听起来应该在走路,说话间有细微的喘息声,笑问她:“才醒?”

    “不是,醒了有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