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那不是小山,竟是一座由千万具尸首堆积而成的尸山!

    卿元站在极高的尸山旁,手中紧握着一本古籍,极其耐心地数着。

    “……一万。”

    他合上手中那本书,爬上了尸山,全然不顾凸出的尖锐骨节刺破胸腔,鲜血淋漓,洒了一路。

    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倾注,滴在那本古籍上,沾糊了那页隐隐露出的字迹——

    “万魂血阵,或有起死回生之效。”

    卿元叹了口气。

    这书是他初登宝座之时,手下某一魔族勋贵一脸谄媚给他的,他本打算当即杀了那魔,再将这书烧为灰烬,却在动手前一刻听得那魔说,此书记载起死回生之术。

    他不信,但这终归是一线希望。

    他来到儿时的梦魇,来到万魂镇,将镇中居民尽数斩杀。

    至于孩童,终究是无辜,他让他们离开,留了一条生路。

    他将万魂镇万名居民的尸身堆积,积聚起无尽怨念,后将鲜血洒向古籍。

    邪祟怨念,加上魔王血统的鲜血,再加上这本邪气至极的古籍,他依旧很是没底。

    只愿她能回来。

    等待的时间很久,卿元忍不住幻想,小莲花回来会是什么样的。

    若是她能回来,多半会揪住他的耳朵,一脸认真批评他不该大开杀戒……哦,若是她,那怕不只是批评了。

    那又如何?

    只要她能回来……她杀了自己都………

    他都心甘情愿。

    只是卿元等了许久,那古籍却毫无反应。

    “回来啊!”

    他忽然有些情绪失控,将古籍朝着尸山下狠狠丢去,直至再也消失不见,眼泪不知何时早已盈满眼眶。

    “为什么你不回来……笨蛋小莲花,笨蛋……”

    “为什么就这么丢下我,为什么不要我……”

    “还说愿我长明,没有你的未来,我哪来的光明……”

    ……

    他待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当他再次抬头,漆黑的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凉。

    光明早已散去,黑暗降临。

    那我便叫长暝。

    你走后,留给我无边黑夜。

    暴雨冲散了苍和的眼泪,他的呼声在风中被尽数吹碎。

    他不断试图将屏障撞破,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无法和即将迈入大乘的法术相抗衡。

    他就要失去她了。

    脑中一个声音不断叫嚷。

    “住口!”他低声道,不顾身边同样焦急的卿元,双眸紧紧黏在高塔之上,那淡蓝的身影。

    她一向爱穿蓝衣,他曾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大约理解了。

    她像天空,像大海,是最为广阔包容的存在。

    只是他在被海水温柔围绕、被天空热情照拂之时,从未想过有一天,天会坍塌,海会枯竭。

    许久之后,骤雨停住了,他再次欲凝气击碎屏障,却发现屏障已化为虚影。

    苍和心中一沉。

    屏障碎了,那么施屏障的人……

    小岚,他的小岚……

    他颤抖着,眼眶通红,朝着那高塔看去——

    塔尖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苍和用了很久才接受了她已不在这个事实。

    他漫无目的在尘世之中流浪了许久,不与任何人交谈,不在任何地方停歇,直到有一日他路过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听得几名孩童小声议论“这人的头发怎么全是白的”。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说他。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全白了。

    活着无甚意义,或许他应该随她一起去,反正命是她救的,新生是她给的,也应当随她一道走了。

    苍和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打算这么做。

    可他又想起,她临走前最爱对他说的话。

    小龙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呀。

    小龙,好好活下去呀。

    好好活下去。

    没有她的世界一片黑白,再无半分色彩,这样的世界他不愿呆。

    可他答应了她。

    他是她豁了命救出来的,他还记得那日暴雨倾注,她御着剑飞到他身侧,长发被打湿,凌乱的粘在脸上,浑身血水,脏兮兮的,狼狈极了。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为了她,他愿意苟活下去。

    在他游离各方之时,不知哪一年,他在一家修真门派前停步,掌门闻讯亲自出门,邀他为门中师祖,可为他建立一间大殿,位于雪山之巅,再无闲人打扰。

    他修为极高,这掌门所想也不过是邀请一大能入驻门派,护得门派不受侵扰罢了。

    他想了想,同意了。

    千年的岁月飞逝,苍和的生活也是极为简单。

    他从不出那间名为“孤云殿”的大殿,即使当初的掌门再三邀请他。

    后来,掌门换了人,再后来,他记不清了。

    这期间,他隐隐听说过魔域早已大变,渊寂死后,他那十几个儿子均被一不知何处冒出的私生子残忍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