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等得太久,周溪西阖上眼,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次日是在晨光熹微中清醒的。

    周溪西惺忪眯开双眸,就听“砰”一声。

    左侧房门大开。

    赵芃神色疑虑的靠在门边,眉目纠结的正望向她这方。

    “如何?”对畔沙发上神棍的声音抢先一步。

    缓缓摇头,赵芃似乎很沮丧,垂头叹道,“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这办法可能对龙蛋有一定伤害。”说着又叹了声长气,感觉很惋惜很不舍的样子,“不过这是我暂时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试,还是不试?”

    两道视线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周溪西看了两人一眼,抿唇,半晌,缓缓点头。

    当然要试,别说对它有一定伤害,就算对她自己有副作用,也一定要尝试看看。

    进房间,坐定在黄符圈定的区域内。

    周溪西瞬间觉得浑身好似都浸泡在热水里,那些热气钻进毛孔,集中往腹部游走。

    一旁赵芃从白瓷瓶里倒出一颗丹药,给她解说,“龙蛋是受外力依附在你体内,你知道,龙生来神力不凡。它现在身上有禁制,又在你体内不能离开,很大强度上限制了它的灵力,但就算如此,也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这颗药丸你先吃下去,不够就再吃一颗。”

    周溪西迟疑了一秒,将药丸接过来。

    黑乎乎的,闻着没什么味道。

    但依照赵芃先前话里的意思,只怕对“龙蛋”是有很大伤害的。

    吃么?

    当然要吃的。

    周溪西闭眼。

    两指捻着药丸往唇边送去。

    舌尖感知到了苦味,特别苦。

    周溪西正欲吞下去,忽地耳畔响起一道气若游丝的哽咽,“娘亲~~~宝宝不要吃……”

    小奶音声线很轻。

    脆弱而又可怜,好像失去了往日的鲜活生机,听起来蔫蔫的。

    特别畏惧排斥的感觉!

    “娘亲~~~~”它哭音孱孱弱弱的,像掐在人心尖上,如泣如诉的喊,凄厉非常,又像是祈求,“娘亲宝宝不吃!宝宝会死掉的娘亲……”

    苦味在唇齿间泛滥,周溪西有点狠不下心。

    可——

    她对它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反而让它继续留在她身边,日后再发生今天剧组里的事情了怎么办?

    周溪西低头,痛苦且纠结。

    其实,它没那么坏,它对她的善意和依赖是真实存在的。

    但本性就是本性。

    潜藏在骨子里的,她没有本事改变它,那么,只能明哲保身,让它彻底远离。

    况且只是让它变弱而已。

    不会死的……

    思及此,再无一丝犹豫。

    周溪西狠狠把药丸往下吞咽。

    苦爆了的药丸顺着舌尖划过喉咙,没能咽下去。

    因为——

    分明是阳光乍泄的清晨,却遽然闪现惊天般的雷电轰鸣,声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悸。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黑暗。

    周溪西来不及害怕或者惊叫。

    黑暗之中,就有一只如冰的手突地用力勒住了她脖颈。

    屋内没有亮灯,周遭亦沦陷在无穷无尽的昏沉里。

    周溪西惊恐的抬眸,睫毛不安的急速颤动。

    朦胧里,她看不清来人清晰面容,只窥见他身形挺拔瘦削,是个男人。

    电闪雷鸣仍在持续。

    一声亚过一声,脚下大地都仿佛随之在震动。

    视觉受限,感官却格外显得敏感起来。

    脸颊隐隐似有衣袂袖边凉凉的划过……

    略微熟悉的感觉!

    她出不了声。

    因为咽喉处正被人死死禁锢着,他力气很大。

    忽地,他手指骤然顶在她脖颈间,寥寥两个动作,蛮横又果断,周溪西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药丸便轻易吐了出来。

    他却仍未松开手。

    甚至加大了几丝重力。

    周溪西特别难受。

    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她双手拽住他手腕,想掰开,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完全撼动不得他如铁般坚固的手臂。

    神棍呢?赵芃呢?

    他们人呢?

    为什么不出声?

    还有——

    这个男人是不是想杀了她?

    有一瞬间,周溪西真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凛冽的杀气!

    他真想杀了她!

    然而——

    眼前一片白茫茫时,那手却倏地轻轻抽离。

    旋即,一声极其嘲讽的嗤笑声在耳畔响起,淡薄清冽。

    “我原以为你至少对它仍有几丝挂念之情,看来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哪怕是如此绝情冰寒到刺骨的声音,对耳朵来说亦是享受,他的声线很难用什么去形容,比琴声更具穿透力,又比珠落玉盘更低沉。

    他顿了半刻,“既如此,我带它离开,我们自此是真再无丝毫瓜葛。”

    周溪西听出来了。

    声音的主人——

    就是那晚把“龙蛋”强行交给她的古装男人。

    慢慢的,如同上次。

    半空中忽地浮现一枚莹白色的“蛋”。

    只不过它周身却黯淡极了,没有一丝光晕。

    周溪西看着它飘落在他掌心,戛然消失不见。

    应该感到高兴的。

    周溪西努力去看清他的脸,嗓音微微带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也不是它的娘亲。”

    半晌。

    又是一声轻淡的哂笑。

    他却未再多言。

    尾音逐渐消融在空气里,如同他的人,瞬息无影无踪。

    惊雷闪电亦忽地褪去。

    窗外明亮了,是晨曦微光。

    第9章

    心“噗通噗通”在胸腔疯狂跳动着。

    周溪西周身发冷,她梗着脖子僵硬扭头。

    黑暗逝去。

    室内所有的人和物都暴露在光明里。

    “神、神棍……”她颤抖着开口。

    还有赵芃。

    他们两人分站在房间中央和书桌旁。

    “嗯?”神棍率先侧目朝她看,表情定了一秒,转而指着她哈哈大笑,“周溪西你坐在乱七八糟的符纸堆里干嘛?可真逗!”

    一旁赵芃也瞬间拍了拍后脑勺,眼神灼灼盯着她……身下的符纸,语气好不肉痛,飞般窜到她身畔,附和着痛喊道,“哎哟喂我的符纸,我的心肝宝贝儿们欸……”

    周溪西几乎傻了的被赵芃拽起来推开。

    她怔怔看他一脸惋惜的蹲在地上把符纸往怀里兜,语气隐隐似有埋怨,“我说小姑娘,玩儿啥都可以,可哥哥我是靠这些东西吃饭的撒,不能瞎玩儿啊擦!”

    空中旋即传来一声嗤笑。

    神棍双臂抱胸施施然朝周溪西走近两步,替她撑腰鸣不平,讥讽的抬了抬下巴,拿眼梢瞅赵芃,“吃饭的家伙不藏严实点儿?我们溪西不过不小心撞到了你那盒子,啧瞧你这小气模子,没脸再看第二眼。”

    赵芃叽里咕噜口齿不清地回嘴,手上却不闲着,把符纸一沓沓的整理好,放进紫檀木盒子里。

    周溪西:“……”

    她双腿发软的往后踉跄一步,掀起眼皮,眨也不眨望向神棍,“你说,你带我这儿干嘛来的?”

    “不带你……”神棍莫名其妙的白了她一眼,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只说了一半。

    他整个人僵住,眉尖紧蹙。

    似努力的在思索……

    周溪西近乎狂热的盯着他。

    孰料——

    几秒过去,神棍一副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我大概看你在娱乐圈混得可怜,所以带你来算算命吧?若真哪儿有问题,叫赵芃免费给你改改,他上周给一名媛千金改姻缘,足足赚了这个数。”伸出右手,比了个“八”。

    又冲赵芃道,“你那豪宅装修好了吧?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不是?改明儿带我去吸收吸收万物灵气……”

    耳畔神棍声音絮絮叨叨的。

    周溪西垂眼,脑中愈加嗡鸣不断,她忍着惊恐,脚步虚浮的越过他往客厅走。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欸,你怎么不猜猜‘八’是多少数啊?”神棍眼尖,两人擦肩而过时抓住她手臂,唏嘘道,“可不是八千八万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这么想着呢,呵呵,足足八十万有没有?这黑心的家伙就让人家把眼角下的痣给去掉,叫价简直……”

    “你懂什么?”赵芃跟他呛声,“那颗痣位置不对,煞桃花你懂不懂,再说人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