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的望着周溪西,宝宝思考了一瞬,小心翼翼的缓缓松开一只手,迅速攥住她胳膊,紧接着另只手也牢牢把她左臂抱在怀里。

    也是够机灵的。

    腿部成功解脱,周溪西顺势蹲下来,她伸出右手,替他整理发丝,指腹认真的给他擦泪水。

    他的整张脸都黏黏的,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同伴嘲笑时,也总哭鼻子,一脸的难受。

    “回去吧,你爸爸在等你。”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周溪西笑道。

    “娘、娘亲也一起回去么?”

    摇了摇头,周溪西来不及开口,便听他立即摇头,坚决的启唇,“娘亲不走,宝宝也不走。”

    一时语塞。

    周溪西摸了摸他的头,干脆把他抱起,走到树下的长木椅上坐下。

    将幼龙置在腿上,周溪西靠着椅背,酝酿着说辞,随口问道,“宝宝,为什么你坚定的认为我是你娘亲?因为长相?”

    宝宝将脑袋伏在周溪西胸口,双手不自觉搂住她腰,咧嘴笑道,“娘亲就是娘亲,和别人不一样的,哪里都不一样。”

    周溪西失笑,真是十分孩子气的回答。

    她在心内长叹一口气,手指轻轻捋着他发丝,而后挪至软嫩小脸庞,捂住他的眼睛,严肃道,“从现在起,你听我好好跟你说,在我说完之前,别出声。”

    “好的呢娘亲!”宝宝心思简单,有了周溪西的一番安抚,自是当作她不会再丢下她,很放心的贴在她怀里,声音恢复了从前的软糯。

    垂下眼皮,周溪西其实有些犹豫,可是……

    宝宝不是普通孩子,他若不死心,她根本无能为力,所以,除却敖宸之外,她是不是也得和他说清楚?

    静了须臾,周溪西摇了摇头,蓦地出声,“在你眼中,我是不一样的。可是宝宝,很抱歉,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感觉到怀里孩子有片刻的僵硬,周溪西抿唇继续道,“暂且不提我究竟是不是你娘亲这个问题,目前事实就是我不爱你,我可以因为你救过我扮演你的母亲,可是宝宝,真正的母爱我没法给你,真实和虚假有着天壤之别,就比如那晚,你认为我是你娘亲,故你义无反顾的来救我,但……但同样危急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你是我孩子,我不确定可不可以做到奋不顾身,你懂么?”

    掌心登时一片灼烫,湿热湿热的。

    还有微微急促的吸气声……

    周溪西不想再说下去。

    她有做好准备去报答他们的恩情,可天枰的另一端是她的人生。

    正如她跟敖宸说的,人生匆匆数十载,她想争取的,她不像他们,可以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生存下去!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如果两个月后你仍旧没有改变主意,就算是虚假你也需要我陪在你身边,你再来找我!”将幼龙放在地上,他的手却仍不肯放弃的拽着她衣袖。

    周溪西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别开眼,不看他泪流满面的小脸。

    终于,他攥死的手心一点点放松,最后无力的垂落下去。

    周溪西站起来,转身,离去之前道,“我不爱你,可是你的父亲是爱你的,不要一味追求得不到的东西而忽略身后宝贵的东西。”

    话毕,再无一丝停留,周溪西定了定神,拔脚离去……

    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夜。

    宝宝眼也不眨的望着,他很想立刻追上去,可是娘亲不爱宝宝。

    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从前的从前,不是这样的,娘亲说他是她最爱最爱的宝宝,她一定会回来接他,于是他特别安心的等啊等啊,时间久了,他也会害怕彷徨,会恐惧不安,每每此时,心底就会有一道声音笃定的告诉他,别怕,娘亲一定会回来接宝宝的……

    一定会的!

    但他等来的不是娘亲!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沉沉。

    宝宝跌坐在地上,埋着头,眼泪滴滴落在青草地上。

    视线是模糊的,思绪是混乱的,他不愿意动,也不愿意去思考。

    他想要娘亲,就算她不爱他,不记得他,也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娘亲就不能有一点点爱宝宝?

    静悄悄的夜。

    一轮月芽挂在树梢上,橘黄的光晕氤氲着大地。

    突兀的,茂盛的常青树背后忽然拂过一片暗影,缓缓地谨慎的朝青草地上的小小身躯逼近……

    凌晨初过。

    敖宸站在门口,身后是爬满了绿色藤萝的铁栅栏。

    他原地立了许久,偶尔偏头,视线略过幽长的道路。

    关于周溪西,关于宝宝。

    他想了很多,却依然解不开这个结。

    孩子更依赖母亲,可周溪西却已然不是从前的那个她,那么,想法设法让她恢复?

    这样是不是对的?毕竟相比于如今她畏惧他的局面,过往更加糟糕,如果一切回到三千年前,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要同时失去她和他?

    不难看出,真正的周溪西压根没有想过让他知晓宝宝的存在。

    她一直煞费苦心的藏着掖着……

    额头拧成“川”字,敖宸蹙眉摁了摁太阳穴。

    他眼眸沉淀了化不开的浓郁夜色,轻叹一声,旋即转身拉开铁栅门。

    关于宝宝的安危,他并不十分挂怀,他虽体积幼小,却滋养了数千年,他在他这个年纪,也是早早出外游历许久,这是每条龙都必须经历的磨练。

    事实上,他最最担忧的是他情绪,但敖宸不想去哄着宠着甚至去欺瞒他,那不是正确的成长方式,可他却心疼他……

    作者有话要说:周溪西一路没有回头。

    直至快要走到赵芃别墅才慢了下来,她烦躁的扶了扶额头,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全是宝宝泪流满面的模样。

    可怜又委屈,好像被全世界遗弃……

    不用担心。

    他是龙!

    可是龙伤心起来好像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

    至少是不是应该送他回家,而不是把他单独扔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孤单落寞。

    周溪西迟疑的停下脚步,她往肩部扯了扯微微滑落的挎包,顿了一秒,她重新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路程不远。

    不过三五分钟左右,加上她脚程快,应该就三分钟吧!

    黑夜里人的可视范围有限,周溪西站在不远处,歪头打量着那颗常青树下,似乎没了幼龙的身影,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应该是!

    侧身,周溪西准备离开。

    往前走了几步,却又顿下,她捋了捋落下来的发丝,决定还是走上前看看,毕竟近在咫尺,万一是她看错了怎么办?

    寂静里,只有她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盘旋在夜空,沉沉的。

    周溪西走到两三米开外停下,确实空落落的,没有任何踪迹,她放心的抿唇,刚欲别眼,余角视线却忽的略过那一片草地。

    夏日青草翠绿茂盛,方才她记得她把宝宝放在那里……

    所以?

    为什么那片草地凌乱不堪,青草东倒西歪没有生气,仿佛有奋力挣扎过的痕迹。

    周溪西警惕的抬头四顾,周遭只有清风摩擦树叶的声响。

    第39章

    周溪西警惕的抬头四顾,周遭只有清风摩擦树叶的簌簌声响。

    她走进草地,蹲下拔了根瘫倒在地的小草。

    是回家了吧……

    至于像有挣扎被蹂/躏过的痕迹,周溪西只能认为是幼龙生气发泄后留下的。

    捏着蔫蔫的小青草起身,周溪西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多虑,幼龙是什么人啊!

    不,应该说幼龙是什么龙啊……

    转身好笑的摇了摇头,周溪西提脚往前行。

    三步,第三步方迈出去,一瞬间,有什么画面在脑海嗖的一闪而过……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心猛的一个咯噔。

    周溪西睁大双眼,垂落在腿侧的手掌微微蜷曲起来。

    她刚才蹲下的地点,方位角度视线与站着俱不同,一眼晃过时,左前方灌木拥簇的洞庭树后是不是有团暗影?

    因为是夜晚,路灯半昏半暗,她只当是树冠枝叶影影绰绰落下的暗荫。

    多想几秒,却迥然觉得不对劲。

    分明像是没遮蔽住的小半边人形,依稀手里还提着什么物件儿!

    周溪西双腿微软。

    夜深人静猫在角落,可想而知定非善类。

    再联想草地上的凌乱,陡然让人心底瑟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