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白白的要请他移步。

    顾微澜皱了皱眉,无法推拒,只能跟着沈觅出了房门。

    门外学子大多都已经散去,只留下一部分还在收拾残局的侍从和一旁检查损失的掌柜。

    沈觅上前一步,直接往酒窖走过去。

    门边的云霏随着跟上来,沈觅边走边道:“请仵作,验尸。”

    云霏向来和沈觅配合极好,沈觅一下令,云霏立即应了一句“是”,飞快出门去完成沈觅的吩咐。

    顾微澜皱着眉,沈觅根本没打算和他再多说什么,一出门便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

    请仵作、一个个盘问经过酒窖周围的人。

    盘问柳含章、徐年、徐岁……

    沈觅要自己查。

    顾微澜忽然就生出极大的不解。

    薛二和段英欺负越棠,打骂侮辱数不胜数,多次险些让越棠性命难保。就算这件事真是越棠做的,也是薛二和段英有错在先,沈觅有足够的理由去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不就是要护着越棠吗,何必还要这样大费周折。堂堂一国公主之尊,亲自去查一场没多少损失的小小的失火?

    顾微澜看着沈觅让人搬来一方长桌,摆在酒窖前,落座后亲自一人一人审问,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顾微澜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

    他索性便也让人搬来一方椅子,坐在沈觅身边,自觉担任了磨墨的职责。

    察觉他的动作,沈觅偏过头看了看他。

    “我以为三殿下会不喜我查清这次走水。”

    顾微澜笑了一下,声音柔和:“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我确实是没有证据便推测是小棠所为,殿下要细查出来真相,给生者清白,给死者公道,我只会支持,怎么可能会不喜。不过,澜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否?”

    沈觅觉得,不当讲。

    顾微澜笑了笑,没等她回答,便轻声问道:“只是一个问题,殿下知道小棠有所欺瞒,知道他想要逃走,真的没有怀疑过他吗?”

    沈觅淡淡道:“我不想这样推测任何一个人。”

    顾微澜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不解地又问出声。

    “为什么?我觉得,都已经这么久了,殿下应该知道你真心相待的小棠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沈觅没有说话。

    她垂眸放下记录的羊毫笔,暂先交给云霏。

    “三殿下觉得,小棠是什么样的人?”

    沈觅想起他在越棠面前又提他父兄之死,嗓音带上了一丝嘲问。

    “杀父杀兄?”

    顾微澜摇了摇头。

    “其实那句话我不是对小棠说的,是我想对殿下说的。”

    顾微澜转而问道:“殿下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沈觅没有说话。

    她目前只看到越棠最后一次死里逃生,那个时候的小越棠还没有赶回慕容家。

    顾微澜神情淡淡,慢慢道:“三年前小棠父兄逝世,当时因为慕容家各房相争不睦,长房便先将此事隐下不表。直到小棠回来,我才知道,阿祈和大爷都已经死去。”

    “阿祈和大爷的死确实和小棠无关。当初小棠扮作阿祈死里逃生,回来后被大夫人指认为害死父兄的元凶。可是,这件事我去查过,他们不是死于人为,是死于天灾。”

    顾微澜轻轻笑了一下,有些嘲讽。

    “回慕容家的路上,他们二人刚巧碰上暴雨,两个人就在夜里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下了悬崖。”

    “替死这样的丑事终是不好看,尤其替死鬼活下来了,本尊却死于天灾,实在可笑。大夫人自己指认小棠,那便是小棠做的好了。”

    “反正,他本就该死的,谁让活下来的人是他。”

    “殿下觉得,从小便经历这些的小棠,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这世道?”

    “殿下以为他单纯乖巧,可是,殿下你知道吗,你在他面前才是天真。”

    沈觅还没有看到这些。

    她不由自主揉皱了手下的宣纸。

    笔直的毛边擦着指腹划过,轻轻一刺痛,沈觅低头一看,却是宣纸划伤了手指。

    顾微澜看出沈觅未知全貌,笑了笑,道:“我不是没帮过小棠,结果被他反咬一口。殿下你待他好,没用的,他不会信。”

    沈觅没有说话。

    难以想象,这件事后来的发展,居然是这样。

    慕容父子死了。

    越棠以为,他活下来就可以回家。

    可是那不是他的家。

    越棠……

    沈觅不想怪他。

    沈觅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她心头有些乱,这是简单的救赎任务?

    经历完这些是个人都直接都黑化完成了,还能救赎个什么?

    顾微澜轻轻道:“我以为殿下知道小棠父兄一事,便会知道小棠是什么样的人了。上次在听涛院,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殿下都会觉得是我想要污蔑他,所以,他是什么人,还需要殿下自己去看。我确实是在揭他的伤疤,可是我不能看他一直欺瞒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