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介意今后挡下兄长所有的危险。

    可是结果不是这样的。

    他死在路上才好。

    因为他活着,所以都是他的错。

    越棠慢慢弯了弯唇角,三年前的一幕幕又出现在脑海中。

    他过目不忘,所有事情都记得很清楚,所有感受也都记得很清楚。

    不管是因为他过目不忘的记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都忘不了这份过去。

    越棠难受地有些喘不过气。

    手抚上胸口,越棠手下的触感柔滑,面料上佳,沈觅一直对他很好。

    是沈觅又给了他短暂安稳的几个月。

    越棠闭上了眼睛。

    可是都结束了。

    他自己也受不了从头到尾的欺骗,怎么可能奢望别人可以。

    沈觅又怎么可能会容忍他将她戏耍那么久。

    他还能不能活到梦中的十八九岁,越棠不知道。

    但是沈觅会杀他折磨他,这或许真的是他的未来。

    胸口闷到刺痛,越棠捂紧心口,努力平稳着呼吸。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人来催他,呼吸间仿佛火燎……

    越棠很快从压抑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房中上方已经漫开淡淡的烟雾,他鼻息间的烟气不是错觉。

    又失火了。

    越棠站起身,烟雾已经疯狂往屋内去钻,他立即走到门外,却见整个千金楼都已经滚起了浓烟,多处火光汹涌,偶尔可见提到的黑衣人穿行其间。

    越棠忽然清醒。

    他思绪瞬间清晰起来,越乱越好。

    这样大的火势,沈觅也会遇到危险,她的安危才最重要,卫江必须以沈觅为重,就不能再顾着他。

    越棠立即出门,直直往楼下走。

    经过已经起火的楼梯,越棠清楚地记得千金楼的地形图,他一条一条去尝试能出去的路。

    火势蔓延很快,他刚走到一处出口,横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

    越棠拿着沾了水的布巾捂着口鼻,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去尝试另外一条路。

    卫江的身影在前方一闪而过。

    越棠立刻闪身躲藏到暗处,直到大火又将他和卫江隔开,确保卫江过不来之后,越棠迅速辨别好他所在的方位,重新规划出一条出逃的道路。

    今日之后,沈觅必然会清算,他必须走。

    火势越来越大,越棠终于找到一条可以逃出千金楼的小道,两侧火光渐小。

    他看到前方沈觅被护着往同一条路退去。

    四下还有高手过招,拖住了沈觅身边的高手。

    这次刺杀才是勉强可以撼动沈觅的刺杀。

    身后房梁一路倒塌,火星已经点燃衣角。

    越棠来不及再去重新找路。

    他小心隐藏好踪迹,沿着不起眼的角落朝着出口走去。

    火光撩起他衣摆,越棠当即脱下外裳,一截横木朝他砸过来,越棠抬手挡在身前,迅速往火势小的出口靠近过去。

    横木砸在手臂上,火焰骤然袭上肌肤,灼烫到几乎将人烤化的热度从手臂传来。

    疼,太疼了。

    越棠并没有完全从卫江封锁穴位中恢复过来,疼痛忽然暴起的那瞬间,他疼到脑中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白光。

    他确实不能耐受这样的温度。

    手臂的疼痛几乎侵占了所有意识。

    意识恍惚间,他眼前的火海便成了另外一片火海,一段又一段记忆忽然闯进脑海。

    第一片火海是在一片极大极为宽阔的江面上,十八九岁的他站在起火的船头,船身触礁,极大的船体正在慢慢倾覆,而对面的船队军容整齐,正前方站着一个蓝衣的女子。

    她身后的士兵已经将弓拉满,直指着他。

    这女子远看着是极为锋锐的张扬的艳丽,她高举右手,挥下时,万箭齐发。

    他提剑只身对抗着,火箭将船板点燃,他随着船身一同没入江水之中。

    身体一接触到水,小臂小腿便传来一阵抽痛,让他连挣扎都提不起力气,越棠只能看着自己渐渐沉下江底。

    大火在江水中湮灭。

    第二片火海是在一处华丽的宫室。

    这片火海中,他又是一身重伤,朦胧间,他又看到了将来的沈觅。

    未来的那个沈觅也同样看到了他。

    火海中能落脚逃离的地方不多,两人渐渐靠近了些。

    沈觅袖中藏着袖箭,十八九岁的越棠受了重伤,几乎走不稳路。

    袖箭瞬发,他躲不开。

    直到宫室的横梁砸下来,将两人分隔开,袖箭摔落在地。

    第三片火海是在一片山林之中。

    青年越棠提着一柄长剑,剑身还在往下低着血,他往四下看过去,四面皆是尸身。

    周围尸体和山林被火焰灼烧,混合形成一股奇异又难闻的味道。

    大火开始卷上衣角,青年越棠提剑斩开这一角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