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听不出喜怒。

    越棠脚步一顿。

    顾微澜将几份文书看了一遍,忽然拢了拢衣袖,往后靠着椅背,笑了一声。

    沈觅道:“南朝那边,烦请殿下出手。”

    顾微澜看着她,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笑意,道:“清晏想让我帮你抹去小棠在南朝的身份?”

    越棠怔住。

    他眼睛睁大了一些。

    袖中的糕点蓦然滚出衣袖。

    沈觅点了点头,沉静道:“据我所知,慕容家早已划去族谱中越棠的名字。越棠如今是三殿下的伴读,清晏便厚颜来见三殿下。”

    越棠现在就是顾微澜手下的人,当然要来找顾微澜。

    得了顾微澜的话,越棠在北朝这边的户籍一应身份,沈觅一句话就能办好。

    从此越棠便不再是南朝人。

    顾微澜又将这几页纸看过去,没什么情绪地又笑了一声。

    就差他的印章确认了。

    看到越棠这样颓靡,还以为沈觅知道越棠曾做过的事,厌恶了他,要将他送回来。

    本还想好好瞧一瞧越棠,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顾微澜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摇头笑了笑。

    他唇角带笑,眼眸却微凉,低声吩咐让人将他的印章取来。

    红章大印,一式三份,递交两国和越棠本人。

    顾微澜印下红章,神色淡淡,道:“清晏既然想要,那便送给清晏好了。”

    就算顾微澜不同意,他人在北朝,也受沈觅掣肘。

    沈觅开口,就是让他难以拒绝。

    得了顾微澜的话,沈觅却皱紧了眉。

    顾微澜从未将越棠当作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仿佛是……一个玩意儿,可以由人送来送去。

    越棠抬眸看着沈觅,微微泛红的眼瞳中湿漉漉地,眼睛一眨不眨。

    沈觅望着他,嗓音平淡道:“按上指印。”

    越棠抿紧唇瓣,听话地在三份文书上留下指印。

    指纹认认真真按在两国殿下之印和熹山州府印信之下。

    从此他是北朝熹山州府之人。

    收好其中两份,沈觅脸上挂起笑意,站起身,对顾微澜道:“殿下并不是送,这只是户籍交接罢了。”

    顾微澜淡淡看着越棠毫不犹豫按下指纹,从善如流地弯了弯眉眼,笑着道:“是澜的言语之失。”

    顾微澜事情办得利落,沈觅当然不会现在纠着这个细节不放,当即拱手告辞。

    人走后,顾微澜看了看手中的红印,幽幽叹了气,又笑了出来。

    “可真是无情。”

    出了正厅,到了听涛院院中,沈觅脚步稍微慢了些,等越棠跟过来。

    一场夜雨过去,天气回温。

    此时乌云稍散去了一些,空气中略微湿润,天际居然现出一段虹霓。

    越棠跟在沈觅身后,看着天际的虹彩出神。

    沈觅头也不回地将其中一份递过去。

    “收好。”

    越棠怔怔双手接过来。

    一张薄薄的宣纸,七八行字,加盖三方大印,沈觅给了他北朝的身份。

    沈觅看也不看他,淡道:“从此以后,南朝和你再无瓜葛。”

    越棠有些怔愣。

    他看向天际的霓虹,南朝生活的这些如云烟一般在脑海中划过。

    兄长、养父、大夫人、顾微澜。

    他声音微哑,道:“嗯。”

    沈觅一边走,一边警告清楚。

    “以后南朝不仅和你没有关系,我同样会在你案牒上注明,从此你不得离开北朝。”

    沈觅这次做得彻底。

    “不管你之前在南朝什么身份,将来本可能在南朝有什么成就,你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一世再无南朝之主越棠。

    “我不会要求你为我朝尽力,可若是让我发现你有违北朝法令律例,我必定亲自严惩,若发现你擅去南朝,格杀勿论。”

    沈觅之前没有和越棠商量、也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不管越棠之前经历过什么,沈觅必要将越棠看在身边,一直到任务完成。

    不留余地。

    日后他身边也会安排人看着,他再无现下的自由。

    沈觅总算纾解了一口气。

    越棠跟在后面,眼睛潮湿,他认认真真一句一句听着,一句一句记下。

    所有的要求对于他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沈觅还要他。

    越棠手指轻轻颤抖,眼底酸涩难忍。

    前面沈觅走在前面,说完了话,没有等他回应,便走快了些拉开距离,也不再顾着他身体不适。

    越棠看着沈觅走远的背影,他走快了两步跟上,轻轻抬手。

    指尖触到沈觅袖口。

    越棠轻轻拉住。

    沈觅感觉袖口被扯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少年眼眶通红,眼中过分莹润,鼻尖也忍出了薄薄一层粉色。

    一见她回头,越棠眼中迅速蔓开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