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着情绪,平静下来嗓音,道:“我留在这里,除了劝你停止东征也没别的用处。我离开皇宫,不会再叨扰你,也不会再碍你的眼。”

    越棠看着沈觅。

    他声音带了一丝笑。

    “可我不觉得碍眼。”

    沈觅看着他,越棠笑了。

    他眉眼稍微弯了一些,将戾气冲淡了些,可看着他的神情,却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个真心的笑。

    就好像终于能够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样,越棠看着沈觅,眼瞳凝着她,眼底深不可测。

    “你不是有使命吗?”

    他笑了一下,嗓音薄凉,“这样,就受不住了?”

    他果然是怨恨她的。

    也是理所应当。

    沈觅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是他,她才不想多纠缠。

    “你知道了多少?”

    沈觅闭了闭眼。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越棠对这个世界究竟知道了多少。

    越棠看着沈觅,他的眼睛不再像当初那样,仿佛容纳着星辰月色,如今成了一汪静止的深潭。

    看不到光芒,看不出情绪,仿佛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

    越棠只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多少,重要吗?”

    这些年,他想清楚了更多事。他知道地再多,也只能活在这个世界里,直到他彻底死去。

    越棠唇瓣微微勾着,好像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笑了一下,道:“你这次的使命是什么,还是和我有关?”

    越棠笑得很冷清。

    “沈觅,你想完成使命,很简单,好好想一想要拿什么来和我交换。”

    第62章 试试

    不出意料地,今日又是一场不欢而散。

    沈觅心情有些沉重。

    除了她有任务在身,越棠到底还知道了什么?

    他两世的苦难都是强行加在他身上抹杀他的,在沈觅的将近两百万积分之前,他诞生的世界是排斥他的存在的。

    沈觅难以想象,越棠如今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接纳他不得不接受的世界。

    越来越冷漠,越来越视人命如草芥。

    他要她继续想拿什么和他交换。

    沈觅能给他什么?

    她打算将任务拖着,长到越棠一辈子的。她做好了在这个任务世界生活一世的准备,做好了任务结束后,再独自在现实世界醒来的准备。

    可是沈觅也清楚地知道,不论是哪个世界,都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她回来,想留下来一辈子,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还有越棠。

    沈觅如今完全看不懂的越棠。

    她想起她最后画的那幅画。

    少年越棠的笑容,她还能再看到吗?

    梧桐殿和宸极殿毗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一个是软玉砌成的奢华金屋,一个是简单至极的帝王居所。

    沈觅茫无目的地离开宸极殿,在皇宫中随意走了走。

    大晏的皇宫比北朝、南朝的皇宫都要大,当得起做这个空前统一的王朝的皇宫。

    但是整座皇宫的禁卫军、宫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北朝皇宫中的人多。

    越棠是开朝帝王,没有血亲,没有后宫,孑然一人。

    整座宫殿仿佛是一座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坟墓。

    沈觅傍晚回梧桐殿用膳,这处却是和别处都不同的温暖。

    她站在门边拨弄了两下门上的重重锁扣。

    夜间,头顶的星辰闪烁,沈觅披上一件长长的狐裘,就独自朝着皇宫的一处角落走过去。

    之前在这个世界待着的三十年,沈觅不是没有思念现实亲友的时候,心口就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风能从前胸吹到后背,难受地没来由又舍不掉。

    这种时候,她就会去丽阳的摘星台。

    越棠也在雍都建造了一座摘星台,比丽阳的要高得多,几乎是整个大晏最高的一处建筑。

    她想去摘星台上看看。

    说起来,沈觅也听说了,摘星台和梧桐殿这两处都是越棠亲自画出的图纸,也是由他亲自监造。

    摘星台她还没去看过,梧桐殿生活了这些天,确实是极尽精致极为舒适。

    门窗上那么多的锁扣,也没见起过什么用途。

    系统和沈觅闲聊了句。

    “像不像金屋?”

    金屋藏娇?

    看那些重重的锁扣,只要上了锁,不把整个宫殿毁了,怕是无法从里面出来。硬件条件倒是足够的,但是除了最初几日,也没见越棠继续囚禁着她。

    梧桐殿一直空置,直到她回来的那一日,才住进了人。

    沈觅心底微微触动了一下。

    为她筑金屋,或许也是……为她筑高台。

    沈觅看着不远处的摘星台,忍不住加快了些步伐。

    她昨日在极为心累时,怀疑过越棠还喜不喜欢她。

    可是,大晏朝,取的是清晏的晏字,世人皆知的大晏帝王表字长雍,是她为他选出,都城雍都是她曾经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