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看着南面,脸颊蹭了蹭红衣。

    殿中开始掌灯,殿门大开着,夜间的寒气慢慢侵入。

    沈觅数着漏刻,戌时一刻。

    从戌时一刻,到亥时一刻。

    沈觅的腿又开始麻木到刺痛,她站起身在殿中慢慢走动着舒筋活络。

    之前越棠向她保证过,亥时之前必然会回梧桐殿。

    今日……

    沈觅站在漏刻前,看着时间慢慢流逝过去。

    直到亥时七刻,沈觅抱紧怀中的红衣,垂下眼眸。

    亥时快要结束了。

    沈觅重新坐回灯下。

    漏刻最终还是走到了子时。

    沈觅脸颊埋在手臂之间,往日这个时间,只要不和越棠共赴云雨,她都是已经困倦睡下的。

    可是今日,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是思念,是担忧,是她特别特别在乎他。

    思绪凌乱中,耳边忽然传来欢呼声,殿门处走进一个人。

    沈觅一怔,立即抬眸看过去。

    他穿着的玄黑色龙袍已经褴褛,里面的雪白中衣透出殷殷红色。

    越棠眼中带笑。

    “没有整理仪容就立刻回来了,我想亲自让殿下放心。”

    他看到了沈觅怀中的红衣,又看见被搬到显眼处的漏刻,走近她,将手在干净的衣摆处蹭干净了血污,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再沾着血迹,这才双手拉住她一只手,轻轻晃了晃。

    他眼眸温柔,带着笑意,轻声撒娇:“今日过了亥时了,殿下这次能不和我计较吗?”

    第80章 终章

    沈觅忽然有了泪意,她不知道越棠受了多少伤,不敢抱他,只敢双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不能。”

    越棠笑着,沈觅忍着哽咽,“除非,你再也不要有今日这样的危险了。”

    “不危险。”

    她衣衫干净整洁,越棠觉得自己身上脏污太多,不敢再靠近,眼眸温柔地看着她。

    他瞧见了她眼中隐隐的泪意。

    除了在床榻上会失神到流泪,她平日从未流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

    越棠心底软到难言,又有微微的疼痛。

    他果然还是不想看她在床榻之下流泪,就算是为了他也不行。

    越棠笑着出声道:“殿下,我终于能看到您在床下为我哭一次了吗?”

    他话中带着调侃和期待。

    沈觅一怔,眼底的泪欲落不落,又不可避免想到每次之后一脸的泪水,再看眼前的他,她忽然就有些气了起来。

    她那么担心他!

    他这个时候不会说合适的话,那就不说不行吗!

    沈觅气得立即抬起衣袖将眼睛抹干净。

    “从现在开始,你再说错一句话,等你伤好了我就和你一句不少地清算!”

    越棠眨了一下眼睛,抿紧了唇瓣,唇角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

    沈觅气得不再理他,出门前将门带上,立即吩咐人备水,尽快将太医找来,随后去看外面的情况。

    梧桐殿外两个身穿甲胄的青年并肩站着,宗青云是她见过的,他身旁立着另一个将军,浓眉大眼,眉飞色舞地和宗青云说些什么。

    见到沈觅,两人走过来,齐声喊:“见过清晏君主。”

    另一道声音却是——

    “见过婶母。”

    沈觅怔了怔。

    宗青云连忙瞪了那青年将军一眼,解释道:“这位是宗良平,他接到宗罄要反的消息,就先带了两万轻骑兵连夜赶回来援。”

    宗青云多解释了句,“按照辈分,我等都是陛下的小辈。”

    宗良平笑嘻嘻地又和沈觅打了一个招呼。

    “婶母好!我就是良平。”

    他原本只是家中一个备受冷眼的婢生庶子,是越棠给了他机会。

    这天下也可以有他的理想和抱负。

    沈觅笑着应了一声,宗青云见沈觅应了,有些别扭,面容极为扭曲地也喊了一声。

    “见过叔祖母。”

    宗良平笑得捂着肚子,宗青云气得踹了他一脚。

    四面将士的收整由宗良平和宗青云二人来,百姓都已经被妥当安置在宫中。

    沈觅又四处查看了一遍。

    雍都中的百姓受了一整日的惊扰,但是被禁卫军护着,却只是有惊无险。那些被暗卫和死士袭击的大臣家中,也有禁卫军相助,被捉住的大臣也被及时救下没有遇险。

    眼下诸位大臣正在家中整理衣冠,此刻已经有人来到宫中等候传召,约莫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大批的官员齐聚宫中。

    沈觅又确认了一下没有旁的问题,便立即折身又回了梧桐殿中。

    越棠已经沐浴过,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御医正在一旁小心地收整药箱。

    沈觅抿紧唇瓣,深吸一口气,走近过去。

    她手指收紧。

    越棠抬眸坦然地看着她,御医退出房门。

    他穿着衣服,衣领都好好地收着,让人看不出他哪里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