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棠也差不多是这样以为的。

    可她毕竟是北朝的清晏殿下。

    她对他是很熟悉,可她对如何把控人心、如何和人暧昧、如何讨人欢心都很熟练。

    想到沈觅从一开始见面就对他一步步的亲近,她总是游刃有余。

    越棠长睫轻颤。

    他又因她胡思乱想。

    越棠停在芥园中的一片水塘之前。

    此时已经是深夜,水塘中极为安静,若是白日,便能看到水底的一尾尾金鱼,在日光下欢快地左左右右地游晃着,哪里有人撒鱼食,哪里便会聚起一群金鱼拥挤着。

    越棠看着漆黑的水面,心底乱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才不想做这些只会埋头抢鱼食的金鱼。

    他才不在意沈觅的“鱼食”,她的注意力放在谁身上,他才不会计较。

    他又不会去做傻头傻脑的鱼。

    越棠离开水塘,慢慢走回他的居所。

    夜风微凉,却无端惹地人烦躁。

    他的手指放在门上,还没有推开,便听到房间后面传来的极为轻微的动静。

    就像是谁在树干上借力了一下。

    越棠长睫抬起,立刻将脑海中的思绪摒除干净,看了看自己放在门板上的手,他没有犹豫,掌下施力,将门推开。

    他一进门,便察觉到里面有人。

    越棠平静地站在门边,袖中慢慢滑落一只匕首。

    忽然轻轻“嚓”一声,引火筒骤然亮起,房中人将灯台点燃。

    摇曳的灯火将房中的人映得清晰起来。

    灯台之下,水蓝色衣裙的貌美姑娘正托着一只引火筒。

    他在门边,她也不急,慢悠悠将引火筒熄灭,微微侧头去看他,见到他,唇角便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刹那间便如花开千树,烟花绽开,让人思绪又被搅乱。

    沈觅。

    越棠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眼。

    他方才一直在胡思乱想的人。

    那些又酸又涩又让他不舒服的情绪淤积着,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再次涌上心头。

    越棠立刻转过身就要走,沈觅一愣,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口。

    “小棠,你都看到是我了,还走什么啊?”

    他今日穿的是方便行动的窄袖,沈觅拉住他袖口,手指背面便蹭在他手腕的肌肤上。

    若有若无的碰触,微微的酥痒传至整条手臂,越棠抿紧唇瓣。

    沈觅看着他笑,她呼吸一点不乱,显然不是刚刚来的,似乎是一直在这儿等他回来。

    她一从皇宫中出来,没有回使馆,便直接悄悄来找他了?

    他回眸看她,沈觅眼中带着笑,温温柔柔地,就像是潋滟春水,目光一对上,便让人觉得空气都粘稠拥挤起来。

    他那些细微的不高兴似乎都因这氛围消散了不少。

    意识到他态度无意识的松动,越棠抿了一下唇。

    他不能那么没出息。

    皇宫望舒亭下,他看到沈觅和慕容祈亲近,没有隐藏踪迹,却只在她眼中出现了一瞬,就立刻消失在她面前。

    明明知道当时就算他光明正大出去都没什么问题,他还是藏身到暗处。

    就是因为,他心里不太舒服。

    可沈觅又没说过喜欢他,也没说过到底把他当作她什么人。

    所以她想做什么都行。

    他哪能干涉。

    思绪到这里,他立刻转身,直接打开房门,就要出去。

    就算再迟钝,沈觅也看出来了,他是在躲着她?

    她是很可怕吗?有什么好躲的?

    沈觅几步就追上他,道:“你怕什么啊?”

    虽然今日是晚上来找他,可她连抱都没抱过他,也绝对会按照他的话慢慢来,又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所以他到底跑什么?

    越棠被拦住,皱眉道:“没怕。”

    “没怕那你逃什么?”

    越棠蹙眉,他自然不会去和沈觅多说那些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小心思。

    他只好慢慢想了别的理由,道:“这不合规矩。”

    又不是眷侣,哪有深夜私会的道理。

    沈觅趁他还没走,立刻抓紧他的衣袖,在他身前仰头看他。

    “哪里不合规矩了?”

    越棠没有反抗她的碰触,只低头看这她的手。

    哪里都不合规矩。

    “小棠?”

    沈觅得不到越棠的回应,仔细去看,却见越棠眉头微微蹙着,不太高兴的模样。

    她扯着他袖口,动作极轻地晃了晃。

    “到底怎么了呀?”

    她嗓音有些软。

    她手指蹭在他手腕的肌肤上,一下一下,就像是有人在用羽毛去撩拨最难以忍受的痒肉。

    让人心猿意马。

    方才那点不高兴,此刻怎么也找不到半分那时的烦闷心情。

    真没出息,真没原则。

    沈觅一来,就把他所有思绪都给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