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当着她的面揭假面,又是拢紧衣服的。

    哪里她都能和他有话说,甚至能调侃他,要是往日,她肯定不会放过戏弄他的机会,可是此时,她一点都没有被转移注意。

    当时房门被敲响,他匆忙间立刻将假面戴好。

    往日这个时间来寻他的,大都是慕容家别的暗卫,为了来找他值夜班,或者其他一些小事。

    他易容成平日的模样,也便没有将伤口全都掩好。毕竟作为暗卫,身上有点伤,也是常事,不需要隐藏。

    可是门外的人不是慕容家的人,是沈觅。

    这么晚了,她来找他。

    越棠一开门,便看到沈觅和她的暗卫明目张胆地站在外面,一点没有隐藏的意思。

    他能大概猜到,慕容祈应当也知道了沈觅这次前来,所以沈觅在芥园中也无需遮挡行踪。

    那,沈觅应当也知道了,他要离开慕容家。

    越棠就不打算让她注意他的伤口。

    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就算受了伤,他也不想让沈觅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沈觅没有被他转移心神,还一直记挂着她匆匆一眼看到的伤痕。

    沈觅忍着心底的涩然,道:“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在上药,这样突然将衣服穿上,有没有让伤口不舒服?”

    越棠立刻摇头,“没有。”

    他皱眉解释,“我没受多少伤,就几处很轻的皮肉伤,殿下不用多虑。”

    沈觅低眸看着他衣袖下露出的一角细布,连手腕都被包扎上了。

    他其实瞒不住什么,也确实转移不了沈觅的注意。

    越棠叹了一口气,索性解开腰间的束带,将交领的领口彻底拉开,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大片胸膛。

    沈觅看到的那处划伤,确实不重。

    从锁骨到肩膀前方,长长一条伤痕,是只划破了浅浅一道皮的小伤,有些地方出了一点血,有些地方几乎只是破了皮微微泛白。

    少年身体劲瘦,肤色冷白,肌肉线条极为漂亮。

    越棠大大方方给她看。

    “真是轻伤。”

    沈觅看着他,唇瓣抿紧。

    可伤在这里,越棠当时面临的险境必然关乎性命。

    区区几日,完成十几个难度不小的任务,就算是越棠,也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毫发无损地完成。

    沈觅鼻头有些酸。

    他身上绝对还有别的伤口。

    比如他方才不小心露出来一下的手腕。

    沈觅嗓音有些低沉,“先处理伤口,我想给你包扎一下。”

    越棠再次拒绝。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觅看着他,她的眼眸此时水润地过分,就好似拢着一层水雾。

    越棠手指缩了缩,心中软了一霎。

    他不会给她看他别的伤的。

    知道和亲眼看到,终归是不同的。

    对于他来说,这些伤虽然会痛,可确确实实算不了什么,就只是疼了点,他也不在乎。

    可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让这成为沈觅的负担。

    他连离开慕容家,都是想尘埃落定了,直接坦坦荡荡站在她面前,问她,她回北朝,要不要带他一起走。

    可是沈觅都知道了,那他只能不让她亲眼看到更多。

    沈觅心情低沉。

    “我不看你不想给我看的伤了。可你身前这一处不深,不需要包扎,我帮你涂一涂药。”

    越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拒绝。

    沈觅看着他,不再说什么。

    她眼中掩不住失落。

    越棠立刻主动去牵她的手,软着嗓音道:“殿下。”

    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不让殿下帮我涂药的原因,我可以说。”

    沈觅低声道:“什么原因?”

    越棠抿了一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

    “殿下触碰我身前那道伤口那里,我会很紧张。”

    沈觅愣了愣。

    越棠长睫轻颤,几乎难以启齿,“那里很敏感,我不想让殿下碰到那里。”

    少年垂眸,漂亮的红晕从两颊蔓延至耳尖。

    沈觅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越棠没等沈觅反应过来,立刻起身,直接拎起桌上的药箱,就走到屏风后面。

    高大的屏风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殿下不要看我。”

    沈觅脸颊后知后觉地滚烫起来。

    她知道越棠脖颈锁骨都很敏感。

    只是,她和越棠之前在一起都没有顾忌惯了,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再特别注意着避开。

    可她有记忆,面前的越棠,他还没有之前和她在一起的记忆。

    沈觅捂了捂脸颊。

    真是妖精。

    第95章 假如越棠没黑化(十)

    等到越棠处理好伤口从屏风后面出来,沈觅坐在灯下,正在看他放在桌上的那张假面。

    越棠看了一眼,便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