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干净的手指被染上腥气的鲜血,手上粘腻湿滑的触感算不上愉悦,可是十指紧扣在一起,便一点也不想分开。

    此时天上燃起烟火,五光十色的亮光伴随着刺耳的炸裂声响起,耳边尽是百姓的欢呼。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南皇陛下烟花宴的时间。

    沈觅却冒着被怪罪的风险,从宴席中脱身出来,只是因为不放心,便来寻找他。

    越棠在南越使馆中遇到不少公主府的暗卫,那时他便知,是沈觅担心他。

    不过是执行一个任务,沈觅为何这样忧心?担心他担心到离开南皇陛下的寿辰烟花宴来找他。

    沈觅本来就很了解他,越棠都不知道沈觅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

    如今这回,沈觅大概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棠轻声问道:“殿下要带我走吗?”

    沈觅应了一声,“我当然想。”

    越棠笑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笑容却第一次露出些许黯淡。

    一开始,沈觅说看上了慕容家一个暗卫,他。

    凭她的权势,可以轻易摆平横在两人之间的一切阻碍。

    可如今,他方才才知道,他牵扯到了南越、前朝,便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殿下,你好像看上了一个麻烦。”

    是的,麻烦。

    沈觅皱眉,“嗯?”

    能有什么麻烦?

    越棠没有立刻回答。

    沈觅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可是,他不会瞒着她的。

    “我是前朝的越棠。”

    今日的事变便是南朝遗民,也就是宗良盛和宗青云,为了他而设下的埋伏。

    沈觅紧了紧握着他的手。

    “我知道。”

    越棠怔愣了下。

    心底有些酸涩,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殿下还愿意带我走吗?”

    沈觅停下了脚步。

    她总算明白了越棠这个时候低沉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觉得,他和南越有了牵扯,对于北朝的她来说,他是个麻烦?

    沈觅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询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越棠受不住她这样看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极轻极轻“嗯”了一声。

    “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是为了她才选择离开慕容家的。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要不是沈觅的注意一直在他身上,或许都听不到他这应的一声。

    沈觅接着认真道:“只要你愿意,我就想带你回北朝。”

    沈觅不是一个喜欢将心意剖白清楚的人,过往,她总喜欢留三分。

    可是,对着越棠,她总想清清楚楚地让他知道。

    明明白白地让他能够直面她对他的心思。

    “小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永远都不和你分开。”

    这样直白又热烈的话。

    这处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沈觅的声音也不大,伴随着晚风,慢慢掠入人耳中。

    越棠呼吸一窒。

    他无措地握紧了她的手。

    沈觅总是说看上他了,待他也极好,可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晚风微凉,吹在人脸上却滚烫。

    越棠眼睫轻颤,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

    他此时也极为克制,面上除了微微泛起的红晕,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可是,沈觅还握着他的手,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情绪。

    沈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心里又软又暖,一句软话说出口,看着越棠的反应,沈觅还想说。

    “你不用担心南越,我们会把此事好好解决的。事了,你就要跟我回北朝,回公主府。”

    沈觅捏了捏他的手,“你答应了的。”

    越棠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沈觅说话,他只点头。

    越棠牵着沈觅的手继续往北朝使馆走去,他拉着她,便在她身前了一些。

    他身量高,又走在前面,沈觅便看不到他的神色。

    越棠松了一口气。

    沈觅在他身后笑出声。

    越棠也忍不住笑了。

    将他心底最担心的事都说了出来,还得到了最肯定的答复,越棠方才还是有些压抑,此刻又完全轻快起来。

    他在从使馆中留下的人口中听得今晚的三言两语之后,便有了他可能会有危险的推测。

    随后宗良盛赶来,宗青云气喘吁吁地跟着。

    在宗良盛动手之前,宗青云几乎是吼着同他说清楚。

    ——他到底是谁。

    宗良盛当时对他动了杀意,越棠看得出来。

    不过他并没有动宗良盛,只是先将他敲晕,独自去和宗青云详谈。

    他的身世,他的意愿,他的选择。

    越棠对自己很小的时候,并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他还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