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已到,不论如何,这些时日圣上所?做一切,我都铭感在心,由衷敬佩,唯望圣上英明始终,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黑眸中笑意渐渐淡下,宗渊点点头,手指微屈,手捧膳食的宫人遂鱼贯而入,

    “你近来少食,先用膳再说?。”

    膳间无人说?话?,但合口的菜肴依旧被人布在碟上,安若眼眸微闪安然用之。到底年轻恢复得快,待膳后力气已恢复大半,身体也变得轻松。行?动间些微的不适正在承受之内。

    迎着她明亮坚定?的目光,宗渊心窒之余竟想赞她句好心性,二百多个日夜,真情相对,明明她亦动情动心,享过世间荣华,掌过无上权柄,却?到头来,她仍然初心不改,

    要弃了尊宠荣华,更弃他而去。

    他因她的坚韧通透而心动,此刻亦忍不住因她心性之坚而伤。

    薄唇忽的勾了下,受得世间之最而能坚守本心,这份可贵,世间唯他若儿一人独有。

    宗渊闭了闭眸,喉头滚动,缓缓长?叹,声音极轻转瞬即逝,却?徒留多少挣扎不舍。

    “你身子疲累可能撑得劳累?于日后有何打算,又要去何处?”

    似是怕她误会,宗渊笑了下,他敛去威仪,只留儒雅俊美?,与她推心置腹:“虽你决意要走?,但朕总得确保你的安危,若在外有难处,尽可以?以?龙佩传信告知朕,哪怕相隔千万里,朕亦要护若儿周全,若你心中不舍,思之想之,朕立刻便前去接你。”

    “亦望若儿知道,非朕不留你,而是朕,担不起若儿的怨恨,当然,若儿若心中有朕,只要你开口,朕必不会就此放手。”

    他未再多言,但这双敛去深邃,露出隐晦祈求的眼眸已将他的心意尽数显露。安若见过他处理朝政时乾坤在握的威严,亦见过他力压群臣的帝王魄力,

    一国之君何需如此屈尊,又何用如此低声,

    安若攥了下手心,未答其?他,只道:“之前一直太匆匆,未曾好好领略大好河山,走?到哪里,哪里宜居便定?在哪里,我会与行?行?的镖师们同行?,圣上不用担心。”

    安若并非托词,从前确实局限且匆匆,她所?想也只是偏安一隅,但此一时彼一时,她确实也需要散散心沉淀下来,

    元京是好,也更安全,但离他太近了,

    且现有了陆优优的行?行?,她也可放心聘人再回她初到这里的地方?看看。从前她一直未机会,也无把握再回去,算算时间,她来到这里竟已快一年之久,说?来也不长?,却?好似已许久许久,

    若是能有发现,若是能够再回去,

    一想到离开这个在她看来依旧陌生的世界,安若的心猛地揪了下,眉头亦紧颦了瞬,然眸光坚定?,

    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回去。

    哪怕在那?个世界,没有锦衣华服,没有权柄驭使,亦无呵护备至,可哪怕只是做芸芸众生最普通的一员,却?是能让她可以?放心生存的世界。

    “若儿!”

    宗渊不知她想到了什么,但眼看着她出神,至后来整个人好似要神魂飘离般,他忽地伸手将人紧紧揽住,感觉到她温热柔软的身体就在怀中掌下,方?才那?一瞬的心惊,方?才渐有平复,

    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抚着她的发,血温恢复的手掌停在温热细腻的颈间,感受着指下一下下跳动的脉搏,腻滑的肤温,幽深的眸中晦暗难测,

    他后悔了,她的来历本就不明,放她出去,她会否如她的来历一般,查无此人?他本可以?将她牢牢握在掌中,便她有千般心思万般不愿,他亦有无数手段应对之!

    宗渊闭上眼,无声长?出口气,可得到那?样或偏执,或衰败,或泯然之人,他又何需诸般煞费苦心。

    时至今日,岂可因一念而功亏一篑,瞻前顾后定?不能成事,唯将一切隐患扼杀即可。

    被困缚岸上的天?鹅渴望畅游,他会给她想要的,但她的栖息之地,只能是他的掌中。

    “宗渊!”

    安若敏锐感知到自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气息,心中大惊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戒备的看着他,语气略急促:“我要走?了!”

    宗渊喉头滚动,缓缓睁开眼,轻轻放开她,见她立刻戒备后退,他眸中微暗,尚还保持着扶握姿势的手颓然落下,

    “好,”

    他应了声,声音沙哑,似极艰难才从胸腔里吐出,他似是未留意她脸上后悔的无措,越过她看向殿外天?色,叹息道:“我知你渴望自由,然冬日天?寒,便准备再是妥帖也难免路途受苦,你若不愿留京,也尽可先在附近落脚,待过月余春暖花开再游不迟,且你身子将将调养康复,万不可轻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