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阁中每日流水,他这是将铺子里?的银钱全部掏空了给?她送来的吧。

    她以为自上次房契之后?他们?便已两清,与她予他的相比,他还给?她的远比她更多。他不知她的底细,也在她言明之后?仍然?诚心相付,甚而在寻不到?她的情况下,辗转找到?陆优优,

    其人?品可贵,当?真世?所罕见。

    一时间,安若竟觉受之有?愧。须臾她叹了口气,将盖子扣上,推回给?她,摇头道:“我与程老板已经两清,他还给?我的已超出所值,劳烦优优待回去后?将此物归原主,再带句话给?他,既已重获新生,但求日后?无憾,莫要再自缚枷锁。”

    说罢,安若忽抬眸看向?陆优优,神色郑重:“此话我亦想同你说,既已重获新生,便当?恣意?绽放,莫要自缚枷锁,正如你先前所说,不负余生,当?做你自己。”

    陆优优忽地睁大眼怔怔望着她,心中震颤不停,鼻根酸涩瞬息泪盈于眶,

    安若知她对自己格外依赖,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若不解除依赖,便永远无法?走出过去,取帕为她擦了擦泪,笑道:“我此行与你路不相同,终有?一别,时光有?限,可莫要辜负了。”

    陆优优紧握她的手,她不想与她分开,但更不想叫她因她而顾虑烦忧,且安姐姐出了宫,便再不必受约束,日后?她便可以借行行公差来找她,届时骑马打猎游玩赏景,岂不比在京中自在?

    如是一想,立时便破涕为笑,重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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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时,降了场春雪,白雪纷扬沁人?心脾,踏雪出门的百姓脸上无不笑逐颜开。常言道瑞雪兆丰年,而民以食为天,这一日元京百姓皆在提前庆贺当?年五谷丰登之喜。

    余冬虽冷,却?盖不住百姓的心中火热,而皇宫威严华贵,暖意?融融,然?宫中伺候的宫人?却?只觉如履薄冰。

    从前吴恩因知天子心思太少而自责不足,而今他便因所知过多而觉心慌,尤以天子再次无意?识叫出那?个名字而无人?应时,帝王威凛的寒意?几要将空气凝冻。

    宗渊闭了闭眸,轻吸口气,胸中沉坠的燥气不减反增,他屈指抵额,忽地开口:“灭炉,开窗!”

    宫人?得令半分不敢耽搁,余冬的寒气霎时扑入,带来一股沁心的凉爽。

    宗渊却?犹觉不畅,笔掷案头,腾地起身,高大身躯几步踱到?窗边,直至凉气流入肺腑,那?股日益激增的冲动才将将压了下去。

    纷扬飘落的春雪将绽绿的花树枝桠,屋檐廊角妆点一新,清透欲滴,赏心悦目,别有?一番意?境。

    “瑞雪兆丰年,”

    宗渊下意?识回头,身侧的空荡令他脸上不觉流露的温柔笑意?倏然?凝固,他就这般垂眸看着身侧,良久,背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张开,慢慢握住。

    翎鹰卫的密信传来时,吴恩如蒙救星般大喜过望,自那?位离宫之后?,整座皇宫便好似被冰霜包裹了般,静得仿佛毫无人?气,满宫人?仿佛行走悬崖,紧绷心弦不敢一错,尤其伺候御前的宫人?,已有?数人?因受不住天子威压而抱病。

    若非每次密信传来,天子或气息缓和,便连吴恩都快要受不住,毫不夸张的说,这密信,就是满宫宫人?得以喘息的救命良药!

    “圣上,密信到?。”

    封漆的密信被双手呈上,修长双指接过,拇指摩挲,与前几日送来的密信厚度别无二致,窸窣纸声响起,殿内再无旁音,

    普天之下,谁人?敢让堂堂天子等待,可偏就有?那?么一人?,叫尊贵如一国之君亦甘之如饴。

    自第一日传信因内容寥寥且慢被斥后?,而今已每隔一个时辰便传信回宫,且每封信都不少于五张,信中所写无外乎她与谁一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了何处,见了何事,是喜是愁,除内容稍有?不同,几乎大同小异,却?便是如此,宗渊亦看得津津有?味,且喜恼参半,

    悦的自是知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人?就还牢牢掌控在手中,恼的是离宫至今,她开心喜悦竟是半字不曾提及自己,

    与他日夜思念相比,他的若儿委实是狠心呐,

    “青阳城,”

    宗渊细细阅完收起书信,转身步到?一旁的舆图前,抬起手,立时便有?宫人?将朱笔奉上,标注着辰朝各地城池的地图上,以元京为起始,有?一道红色线条蜿蜒向?南,

    他手腕微动,笔尖游走,红线随即延长,正止于标着青阳城的字样之上。

    骨节修长的食指虚空沿红线游走,三座城,八百里?,

    “七日”

    须臾,衣衫拂动的布帛声响,舆图前默然?静立的挺拔身躯已然?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