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再传陈呈!”

    两刻钟后,陈呈赶来殿中?,却还未及拜见,便听?得天子再次令他大惊失色之言。

    “将朕后背肩取一处,割下血肉,伤口做旧,”

    “圣上!”

    陈呈霍地抬头,瞠目看去?,但见帝王不似作假,头中?腾地嗡鸣,失声?惊呼:“圣上不可!天子之身关乎国体,岂可中?伤!万请圣上三?思,微臣实不能应!!!”

    然宗渊主意已决,顾自脱下衣袍,露出?肌理紧实精健,块垒分明却无任何伤处的上身,遒劲的臂膀自然舒展,以侧身背对,拂墨发于侧,俊美逼人的侧脸锋冷咄人,眼眸斜瞥,含无尽威压:“此乃皇命,朕命你动手,一刻都不得耽搁。”

    殿中?凝肃,落针可闻,冷汗滴落,陈呈终闭了闭眼,皇命难违,纵他再如何不愿,也只能遵命。

    他直起身却头重脚轻,短短数息,竟已冷汗覆面,不敢耽搁,不断擦拭手心黏腻,良久颤巍巍握了把指宽小刀,双手捧起来到仅着亵裤,上身挺拔健壮的男子身前,

    帝王近卫虽未靠近,然覆甲的手皆紧握刀柄,数道锋利目光直直刺来,气氛肃杀蓄势待发。

    “敢问圣上,伤至何样,左右,长?深皆几何?”

    “跌落划伤,长?半尺,左,上至下,深一寸近二。”

    “微臣,遵旨。”

    宫人手捧银镜于帝王前后,陈呈得示躬身绕至天子背后跪下,屏息抬眸,仔细确认既可不伤身体,亦不会造成大出?血,又可迅速恢复之处,

    反手指在镜中?天子后背肩胛骨之下,咽了咽干涩喉头,道:“禀圣上,此处位于肩胛骨下,无主筋骨,大血脉,愈后无后遗之症,平日稍加注意可迅速恢复,若圣上准许,微臣这?便为圣上,制伤。”

    宗渊自镜中?看了眼欲伤处,仿佛即将被?生割血肉的不是自己般,手臂抬起做圈搂状,结实的后背肌理随之绷起,放下手臂,淡声?道:“可。”

    事宜早不宜迟,既皇命已下,陈呈便摒弃其他,擦了下手心与额上冷汗,目光定?在选定?之处,咬紧牙关,迅速手起刀落,

    瞬间,天子尊体便多了条巴掌多长?,裂开鲜红肌理,足有半指粗的豁口,鲜红血液决堤般泊泊流下,而?如此疼痛之伤,天子除紧绷了瞬,便连声?闷哼都不曾发出?。

    陈呈来不及钦佩,忙将早备好的止血药利落敷上,宫廷秘药天子御用,见血即止,正要包扎,天子忽然抬手制止,看向银镜,沉目审视,

    须臾,竟是以牵连伤处的左臂再行圈抱,方有愈合迹象的伤处瞬间撕裂,血液再流,而?伤口处可见又有再造,方才那一看便是被?利刃一刀割开的伤口明显粗糙了些。

    “圣上!”

    “请圣上勿要担忧,臣--”

    “朕知轻重,无需多言,上药吧。”

    宗渊脸色微白,却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他一直记得他的若儿曾嫌他比她大,想要将这?十年抹平,想要与她共白首,必然要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他比任何人都更在意自己的身体。

    然此次,他的若儿正在外为了他而?受苦,他岂能以假伤骗她,一想到她不顾身体昼夜疾驰只为回京看他,膝上搭放的手猛地攥握,经脉肌理牵扯到伤处,火烧火灼般的剧痛竟令他眉心略有舒展。

    待包扎完,他仿若不曾受伤,半点不曾顾忌,撑臂而?起,挥手披上衣衫,脸色失了血色的帝王,看起来更有种高高在上的冰冷,那淡淡瞥来的一眼,仿若寒冰埋颈叫人汗毛乍起浑身僵冷。

    “下去?吧。”

    “微臣,遵旨。”

    陈呈是恍惚中?本能告退出?去?的,远离那座森然威重的宫殿,阳光普照,他仿佛才重新活了过来,春日暖阳清风,他却如同水洗,手脚发软浑如脱力,头晕耳鸣之症渐渐淡去?,他拖着步子往太?医院走?,身体阵阵发冷,心中?感慨,

    古往今来,从未有哪个帝王为一女?子自伤身体,而?一年前,彼时她狼狈无助,而?帝王淡如看客,漠然从容。

    却谁能想到,一年之后,同是二人,而?帝王失血狼狈,仅是为让那个女?子回头,动情至深,再无当?时淡漠从容。

    第82章

    宗渊本以为她远在千里之外不得而见?时, 他已体会何为度日?如年,可现在?他方明?白,与知她现下?日?夜兼程不知路上会否遇意外的未知相比, 而今每一时每一刻的等待,方是噬心剖肺的煎熬。

    他本就失血不少, 又日?夜煎熬, 短短几日?, 便脸颊消瘦, 眉宇间因时常颦起更显冷漠,

    自她离开之后, 承元殿成了宗渊常待之所, 这里的画像每一幅都是他亲笔所画, 每一幅画都惟妙惟肖,每一幅上她的神情动作,是在?何等情况之下?,何种心情之下?, 他都了熟于心,至每看一副,对她的思念,便愈加深一重, 直至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