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配版的轿车的后座能够折叠,家政机器人抬许青庭和沉甸甸的轮椅上车。

    轿车往市中心驶去。

    许青庭坐在窗边凝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原本这街上有一座电影院,没想?到倒闭了,换成全息体?验馆。咦?那边的西餐厅也关门了?可惜啊,那里的羊排很?好吃……”

    南栀并不觉得他的碎碎念烦,反而感受到他的忧伤。“许哥是?本地?人吗?”

    “是?啊,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上学。”

    她迟疑地?问?:“你的家人呢?”

    玻璃车窗上,他的倒影垂眸。“自从变成这样,没有联系过。或许对他们来说,不联系最好。”

    梁叔从车内的后视镜注视沉默的二人。

    南栀也凝望车窗外,阳光落在发上,其中一缕粉色的散发温和的光泽。“你已经到阳光下生活,我和梁叔可以当你的听?众。”

    “谢谢你们。”

    轿车抵达市中心的大剧院,楼外的全息广告银屏,播放芭蕾舞团表演的广告。

    南栀推许青庭进入大剧院,她订的是?二楼的雅间。

    一路上,他雌雄莫辨的美貌引来注目。

    长发优雅,沉静的神态配上轮椅,简直是?梦幻的美强惨。

    比较年轻的女性壮着?胆子来找他问?联系方式。

    许青庭礼貌地?婉拒。

    芭蕾舞表演是?曲高和寡的艺术,南栀不懂舞蹈,单纯欣赏台上的优雅舞姿。

    当众星捧月的白天鹅出场,她看见许青庭眼里炽热的光芒。

    纯洁无瑕的白天鹅翩翩起舞,他隔着?衬衣摸腹部,摸到伤口愈合后的疤痕。

    黯然?失色的目光一直追随白天鹅的身影。

    无独有偶,台上的白天鹅朝二楼望一眼。

    剧终人散,正如人生的一场戏落幕,过客匆匆,留下来的人与他的过去毫无瓜葛,只有他这位主角是?永恒不变。

    一楼的观众差不多散去,许青庭依旧凝视空空的舞台。

    “许哥,你认识领舞的白天鹅吗?”南栀趴着?栏杆,数剩下多少观众没走。

    “嗯,我的前任女朋友。”

    她侧头。

    许青庭神色淡淡,诉说一个故事?罢了。“小时候,她住在我家隔壁。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她喜欢跳舞,我喜欢唱歌,曾经的我们是?天生一对,直到两年前。”

    南栀默默地?倾听?。

    “我时时刻刻都想?知道诅咒怪谈怎么产生,为什么挑上我?要是?没有诅咒,我已经和她结婚了。”他扶额苦笑:“一开始是?皮肤患有鱼鳞病,然?后是?双腿的机能退化?,医生诊断为疑似渐冻人。”

    哀伤染上南栀的眉间,她蹲在他的旁边,掖好他“腿”上的薄毯。

    “为了不连累她,我狠心分手,然?后逃出医院。日复一日,我的双腿发生粘合,逐渐变成鱼尾。”许青庭咬紧牙,渗出一丝厌恶的语气。“很?恶心是?吧?”

    她摇头,灼灼的眸子凝聚真诚的光芒。“我觉得你的鱼尾很?美,银色的鳞片像星星。”

    许青庭沉默了,又隔着?衬衣摸一下疤痕。

    “所?以你躲在下水道生活?”

    “嗯,我的鱼尾不能离开水。”他闭眼揉眉心,不愿再提不堪的往事?。

    南栀悄悄地?使用甜美滤镜给他拍照。

    照片呈现的不是?许青庭,而是?一位手捧鲜花、身穿洁白婚纱、笑容灿烂的美人。

    “我们回家吧。”

    “嗯。”

    甜美滤镜能拍摄出对方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希望她幸福。

    回到地?下停车场,机器人搬运许青庭回车里。

    准备启动轿车之际,后座的两人盯着?远处的一对手牵手的情?侣。

    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气质绝佳,还没卸掉表演的妆容。

    南栀忧心忡忡地?观察许青庭的神色。

    他笑了笑。

    “回家吧。”

    启动的轿车发出嗡鸣。

    陆昊发现副驾驶的女友魂不守舍。“怎么了?很?累吗?”

    阮诗倩愣愣地?凝视车前方的白墙。“……我表演的时候,似乎看见他了。”

    陆昊当然?清楚“他”是?谁,自己曾是?他的好友。“他得了那种病,最多能活两年。别多想?,可能是?长得像他的人而已。”

    她没有搭话,沉默地?扣上安全带。

    他的气质,他的长相,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相似的人。

    但她没有勇气确认,没有勇气面对。

    也没有勇气牺牲如日中天的事?业照顾他两年。

    她是?懦弱的逃兵。

    她至今没法忘记她提出分手的那天,他悲伤绝望的眼神。

    对不起。

    她在心里对他说。

    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