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致知明明后背上受了伤,却没有告诉她,让她抓挠自己的后背,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仅此而已。

    她声音微涩,拉着他的手,将上次没用完的纱布和碘酒以及一些常备的伤药拿了过来,咬着唇瓣道:“江致知,你说我傻,你是不是才傻?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真的不疼吗?”

    方才晏宁抓挠得那么用力,他都一声没吭,原因只不过是怕她会内疚。

    江致知明白,晏宁其实最敏感,又在意他,如果她知道,恐怕又会难过和自责,而他不想让她难过。

    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唇边流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抹过她的唇瓣,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也不疼,妹妹,你自责个什么劲儿?”

    江致知看起来蛮不在意,但是晏宁却有些着急,她有些心疼,心里难受得紧:“你怎么不疼呢?为什么不说。你好好坐着,我给你上药,不许再胡闹了。”

    “成,你上吧。”江致知把手递给晏宁,又道:“我身上的伤得脱衣服,你确定也要一起给我上药吗?”

    其实方才,并不是不疼,只是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江致知的痛觉神经因为平时受的伤也不算少,早已经形成了习惯性的痛觉迟钝。可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并不会觉得疼痛,但他不想让晏宁为他过度担心。

    提及此处,晏宁的脸又蹭得窜红起来,她没有见过江致知裸着上身的模样。

    阅读灯被打开,江致知看得到昏黄的灯光下,少女姣好的侧脸,方才的回忆又变得重新活跃起来。

    江致知喉结微滚,吞咽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水,接着眼神变得晦暗不明,用手指去摩挲晏宁的后颈,迫使她抬头望向自己,少女的一双鹿眼直直地撞入他的心房。

    他声音低沉,捂住面前少女的眼睛道:“晏宁,别看我。”

    江致知怕自己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度燃烧,他低声道:“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老子怕自己再想亲你。”

    晏宁低下头,她轻轻咬唇,接着道:“我得看着你才能给你上药的啊。”

    江致知将挡住她的手放下来,低声喟叹道:“算了,我转过身去,不看你,你上药就好了。”

    “没事儿。”晏宁扯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接着道:“你手还没好全。单手解扣子能行吗?”

    江致知微微勾唇,接着俯身靠近她道:“怎么不成?哥哥这就给你看看我单手怎么解扣子。”

    少年手指骨节分明,白皙如玉。晏宁一直都知道江致知是好看的,但是没想到,此时此刻的他显得更加的让人心颤,少年神情淡漠,单手将锁骨上方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接着慢条斯理的一颗一颗的扣子被他解开,他手指很灵活。

    不得不说,江致知的身材很好,少年腰腹紧实,曲线流畅,且比例完美,称得上是绘画中的黄金比例。

    晏宁没敢正眼去瞧,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江致知,她似乎是觉得有些心虚,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江致知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轻声嗤笑出来:“妹妹,怎么看老公换衣服都不敢正眼看?想看随便你看。”

    “闭嘴。”晏宁有点恼羞成怒,她嗔怒道:“没正经的。”

    江致知微微眯眼,神情有点像在调戏她,看晏宁这么说,摆摆手接着道:“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女白色的连衣裙被雨淋湿,勾勒出她蜜桃一样姣好的身材曲线,她看上去很纤瘦,但实际上该有的地方全都有。

    晏宁安静地坐在那里,接着道:“你转过去,我给你换药。”

    江致知笑着点头,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道:“你轻点儿,我怕疼。”

    晏宁抿着唇,没有说话,江致知后背上是用尖锐的藤条抽出的一道一道的血痕。

    黑色的衬衣看不出他受伤,但是脱了衬衣之后,就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道红痕,晏宁看得都触目惊心,她一道又一道的抚摸过去,用指尖带过,心疼得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来,总而言之就是很难过但又不能哭。

    她其实不太敢哭,她怕她哭了江致知也会心疼。

    晏宁紧紧咬着唇瓣,将药一点一点的涂在江致知的身上。

    这人方才说着不疼,等真正上药的时候又和她说要她轻一点儿,撒娇都把她拿捏得透透的。

    空气中变得沉寂无声,阅读灯的灯光昏暗,窗外的雨幕持续,像大提琴沉重的琴弦拉出来的声响,整座城市都是昏暗的,唯有他是明亮的。

    少年的身上还带着凛冽的雪松气息,他侧脸是冷峻的,背对着她的时候,看不到他的表情,没有平时的那份玩世不恭,更多的是一种孤寂苍茫感,就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孤身一人。

    良久的沉默无声,晏宁听到江致知哑着嗓子,轻声道:“晏宁,你冷吗?等一下给我涂完药,你去洗个澡吧,上次给你买的衣服你拿走了,这里没有备用的,你介意穿我的衬衫吗?”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居然还是她会不会感冒,怕她着凉,明明自己的伤都这样严重了,第一时刻脑子里想的还满满的都是她。

    晏宁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她控制住自己哽咽的声音,接着道:“江致知,你不疼吗?”

    这句话说完,晏宁感觉面前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是有轻微的错愕。

    好像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晏宁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脊髓,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柔软的地方被她触动。

    他声音微顿,听起来有些苦涩:“还成,习惯了。晏宁,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有很多事,习惯了就好了。”

    江致知叹口气,接着道:“你是不是哭了?别为我哭,我不值得你心疼。你疼了,我胸口也跟着疼儿。”

    他听觉感知敏锐,知晓晏宁声音哽咽,极力掩盖也能听得出哭腔。

    江致知不会安慰人,确切的说,他从来都没安慰过女孩子,他只能笨拙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他不值得,别为他难过。

    可是听了这段话,晏宁哽咽得更厉害了,她低声道:“不值得……你怎么不值得?”

    是她心仪已久的少年,她的青春期里的光满满的都是他,她曾暗恋仰望他整个青春,她才是那个卑微试探恐惧自己到底值不值得的那个人。

    晏宁在江致知面前从来没哭过,就算害怕他拒绝的时候也一样,可是今天哭得好凶,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样都止不住。

    江致知苦笑着回过头,用被她包住纱布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道:“晏宁,答应我,无论为了谁,都不可以哭得这么凶,你就是你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这么难过。”

    他轻轻擦拭掉她的眼泪,接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出生的时候,其实就不是被期待的出生,我父亲他对我一直都很严格,他和我母亲希望我按照他们的想法去走既定的道路。我的出生,其实就是两个不相爱的人结合所得出的产物。”

    江致知从来没和晏宁说过这些。

    “我印象里,小的时候最多的记忆就是被一个人锁在家里面,他们没有人在家,很小的时候,我整日整夜看到的都是无尽的黑白,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其实如果说是家,根本不像一个家。我想和母亲拥抱,但是她总是严厉的训诫我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