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阳的恶面向所有该恶的人,而华琚的善,只对邬阳一人。

    青云终于从漫长的鬼路来到了这里,鬼气弥漫,场中他只看得见邬阳身前地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之后的三道粗粗壮雷劫让他的魂魄都透明了些。

    他目眦欲裂:“城主你疯了吗!你魂魄碎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强行动用鬼灭就算了现在还去给别人挡雷劫,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几条命!”

    说完他便想冲进雷劫里又生生弹开,雷劫霸道,华琚本也进不去,是他不顾受伤强行进去的。

    这话原原本本进了邬阳耳里,她面色一变,就着华琚的手腕把脉。

    魂魄支离破碎,几乎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强行使用鬼灭,也是因为她。

    她感到无言的愤怒:“你的魂魄发生了什么?怎么碎成了这样?”

    说罢就要将华琚从自己身前移开,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动。

    她抬头去捕捉华琚的视线,她很少看这双眼眸,每每对上这里面浓烈的情愫都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来不敢看。

    当对上的这一刻,她心底的愤懑一滞,随即被一股名为酸涩的洪流尽数浇灭。

    她真的对华琚没有办法。他的眼眸太过纯净,里面的情绪又太过汹涌,每每都能让她失了方寸。

    邬阳再次狼狈别过脸,这一次,她依然不敢看。

    “华琚,我们非亲非故,术法如何我也已经与你解释清楚,你真的不必为我做这些。

    手上推脱华琚的动作没有停歇:“我也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回答她的是一个冰凉的拥抱。

    和华琚一点也不冰凉的声音:“阿阳,我是自愿的。我一直都是自愿的。”

    他知道邬阳对他的疏远,他甚至明白邬阳心里那说不清楚的亏欠感。

    但他是自愿的,所以阿阳,一点负担,都不要有。

    邬阳被力道压得微微抬头,眼眸里是已经到了跟前即将要将他们淹没的三道粗雷。

    雷声在耳边不断轰鸣,她在此刻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甚至连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她从没有被这样拥抱过,也从没遇到过华琚这样傻的人。

    她祭出赤绫,赤绫上的金色火焰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她仍然控制着赤绫将两人包裹。

    有些债,真的要还不清了。

    雷劫狠狠打在赤绫上,再砸在华琚身上,是一声声闷响。两人被狠狠拍在秦家的宅院里,雷劫一下又一下,将地面都砸出一圈焦黑。

    华琚抱着邬阳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即便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

    电流流窜在两人之间,邬阳指尖发麻,她第一次运用脑中的术法誓海,运转灵力流转在两人之间。

    邬氏血脉与邺珠相辅相成,在此刻也奏效。

    青云焦急的声音,谭思思担忧的声音好像就在不远处,好像又很远很远。

    邬阳心跳未曾停歇,她想,或许是雷劫的缘故。

    一定是因为雷劫,才让她的心脏如此不听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第八十一道雷劫落下,上首的乌云才稍稍散去。

    满天的鬼气早已经稀薄,此处只剩下雷劫落下的尘土。

    青云焦急上前,只看见那一片尘土中一名少女搀扶着一名少年而来,而少年已经不省人事。

    他不自觉伸手,才发觉这只手带着些微的颤抖。

    “城主……”

    邬阳看着身侧的华琚,目光很是复杂,她看向走过来的青云,面上的焦急不似作假。

    原来孤身一人的少年也有了真正关心他的人。

    她不敢直视青云的眼眸,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你放心,我能治好他,他的神魂,我能缝好。”

    话音刚落,少女倏地倒地,她身上的皮肉亦没有一处好的,就连原先换好的衣服也全是脏污。

    谭思思及时上前将邬阳接住,她看向青云,嘴中嗫嚅,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

    青云将华琚伏在肩上,刚走两步,受到了阻力,他疑惑回头。

    才发现华琚的手仍然紧紧握着邬阳,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他心中那股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绪一滞,思绪几番翻涌,最终只化成一句叹息。

    邺都多痴情,从前他劝不住女主人,如今,也劝不住小主人。

    情爱到底有什么好?竟叫人全然投入,连性命也不顾。

    “放一间房吧。”

    谭思思扶着邬阳紧随其后:“好。”

    ——

    雨下了三日,将雷劫的痕迹,打斗的痕迹,所有的痕迹全然冲刷,第三日的清晨,太阳姗姗来迟。

    “华琚——”

    邬阳在这一抹初阳里倏地睁开双眼。

    话音刚落,她才发觉左手被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