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萨尔文一进厨房就看见俩个小家伙人小鬼大的样子,一巴掌拍在奥布的小脑袋上。

    “萨尔文——”奥布不满的叫道。

    “有没有给艾米送吃的过去?”萨尔文一边走到餐桌前坐下,一边问托托。

    “给小主人送过去了!”托托把今天的早餐一样样端上餐桌。

    “还是准备一点营养剂吧,估计那些东西还是会原封不动的等着你去收!”莫尔也走进厨房,加了一句。

    “爸爸!”两只小包子立刻规矩的做好,齐声唤道。

    “老爸,老妈呢?”萨尔文看看莫尔身后,他那身材娇小的老妈经常会被他老爸魁梧的身板遮住,但是今天老爸都坐下了,还没看到老妈。

    “去实验室了。”

    “怎么了?是伊森……”

    “不是,就是照常检查一下伊森的数据……”

    “伊森到底是怎么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没有,”莫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也不尽然,或许该说有!”

    “哦,天呐,老爸,你真的就像艾米说的,因为吃了老妈太多的口水,所以变得和她一样恶劣了吗?”萨尔文对于莫尔这种卖关子的行为万分不满。

    “臭小子!”莫尔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抽到一起了,这小鬼仗着自己各种天分,已经完成了6级进化了,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前应该就可以完成7级进阶进化,虽然这一点实际上很让他这个为人父的感到骄傲,只是,伴随而来的就是这个小鬼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不过,相信不久,他也会尝一尝吃瘪的滋味了。想到这,莫尔又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哦,老爸,你千万别那么笑,看上去真渗人!”萨尔文揉揉胳膊,鸡皮疙瘩都给老爸笑起来了。

    “臭小子,吃你的饭!”莫尔怒吼。

    “艾米,和我一起去吃早饭吧!”罗娜一边取下头盔一边说。

    “妈妈,你去吧,托托把我的早餐都送过来了。”艾米坐在浸在透明液体中的伊森旁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艾米,伊森真的没事,最艰难的时期已经度过了,目前各项数据都是良性的。你一直跟着所有的实验进程,你最了解了,不是吗?”罗娜略显无奈的劝说。

    “可是他还是没有醒!”只要没醒,数据再怎么完美都是没有意义的,即使进化成功了,也只不过是一个植物人。

    “艾米……”罗娜无言了,她搞不懂为什么艾米连数据都不相信,这可是最精准的东西了,不是吗?

    “妈妈,你先去吃早饭吧!”罗娜为了这次试验也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的耗费了两个月了,也就是一个月前伊森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了以后,她才被莫尔给硬拉了出去,开始正常的作息。

    只是艾米太过固执,即使莫尔靠武力把他给弄了出来,他还是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跑回来,还改了实验室的进出口令,致使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无法自由进出实验室,大家被逼无法,只得任由他去,起码这样,自己还可以进出实验室,监督他休息吃饭。

    “唉!好吧,那我出去了,你一定要把托托送来的东西给吃掉,至少也要把那些营养剂给喝掉。”罗娜嘱咐着,然后走出实验室。

    艾米呆呆的坐在伊森旁边,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把什么都想过一遍了,现在的他只想着容器里的这个人早点睁开眼,即使他睁开眼后,木然无感时和睡着也没区别,可是起码,这能让他知道他不会有事,可以懂,可以跳,可以说话,可以笑,虽然这些他都没兴趣做。

    艾米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叫愧疚还是叫自责。

    活体实验有危险,他早就知道。伊森主动要求接受实验,虽然他想阻止,可是以牺牲自己来保存他人的方式,他还是没有勇气去做,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实验所具有的危险,所以他反而更惧怕实验失败的后果,也就是那么一秒的犹疑,挺身而出的就变成了伊森,也是那么一秒钟的犹疑,就怎么也说不出“让我来注射”这句话。

    最后他唯一能做的是要求参与全程的实验,虽然他完全帮不上忙,但即使,让他晾在一边做壁花他也愿意,只要,能完完全全的看到所有的实验进程,能第一时间知道他所有的情况。

    就在进化剂进入体内的一刹那,艾米就知道,实验失败了。

    因为伊森的手臂长出了奇怪的肉瘤,这不是属于人类的东西,看来,jh最为特殊的还是会自主寻找基因链中最具备潜能的基因,显然在这一点上,一直依靠进化剂的人类怎么也无法和那些在自然界里被优胜劣汰下来的生物相比,即使伊森只有5%不到的基因匹配度,但是还是遗传到了外星生命体的基因了不是吗?

    就在那一刻,艾米觉得自己的脑海完全是空荡的一片,罗娜和主脑的各种机器触手混乱飞舞的场面完全只停留在他的眼眶中,进不了他的大脑。

    太奇怪了!他想,为什么一定要注射这种鬼东西呢?看,把原本那么漂亮的木娃娃变成了这么丑陋的东西。即使很弱小,只要活着不就好了吗?即使是蝼蚁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活的一样呢?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不干脆弄一大堆的复制人或机器人呢?还要去繁衍干什么呢?

    艾米就这样,仿佛化成一桩石像,平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到罗娜几乎抽干伊森的全部血液才阻止住他的异化,然后又立刻把他浸泡在一些液体中,转身拿着血液不断的化验,检查它和进化剂的融合问题。

    趁着罗娜忙碌的时刻,艾米才移动自己仿佛僵化的四肢,走到伊森面前,低头,细细打量已经40%异化成怪物的伊森。

    恩,虽然他都快变成一个小怪物了,但是,就算是个小怪物也会是最好看的小怪物。艾米满屋边际的想着。如果不是他已经被密封在那种液体中,也许他还可以摸摸看,这些奇怪的肉瘤到底是不是真的长在了伊森身上。

    对于伊森,艾米真不好说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的,对于奥布他们,自己真的是抱着长辈的心态在教养他们,但是,伊森,他太特殊了,第一眼就能让人记住他,但在不断的相处中,总是会不自觉的忽略他,但在自己让他时刻跟着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他又变成了自己的影子,如果说,在自己的父母身边有时候还会有所隐瞒和收敛,但是,对于一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艾米不想也无力时刻的警惕。他除了从来没有对伊森说过自己还记得前世这件事以外,从未对他隐瞒过什么。

    所以他无法把他当成自己的晚辈去看,但是也从来无法平等的看待他,在艾米心中,他一开始是一个可怜的连保护自己都只能想到最笨的方法的小孩子。

    但是相处过后,才知道他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一年一年过去,当伊森不再是本意的把自己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习惯性的保持静默和消弱存在感,并且开始称呼自己的父母为“爸爸妈妈”,开始称呼萨尔文为“大哥”,艾米就知道,不论他心里曾经有多多大的一个洞,现在都开始在平复,剩下的路是需要他自己走的。

    艾米不再把他当做孩子,也没有把他当成晚辈,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家人这个词太美好,当他变成习惯性沉默时,艾米则习惯性去照顾。

    但,当艾米真真切切的看到躺在容器中的伊森时,他意识到,自己大概变态了……

    也许是伊森表现的太不像个孩子了,也许是自己突然把自己真的当成了一个孩子了,也许是知道,这里的科技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能繁衍后代了……

    也许,一切都还只是萌芽,也许,情愫还没有深厚到和生命等值,但是,确实是变化了……

    ☆、第三十二章

    经过对血液中的基因分析修改,最后终于在伊森的生命拉响警报之时,罗娜把改良之后的jh进化剂拿了出来,但是,这一次,她却一直犹犹豫豫的,没有办法果断的给伊森注射了,这一次如果失败,结局,不言而喻。

    看着犹豫不决的罗娜,艾米几次张口,想说,“给他注射吧!”可次次话到嘴边就卡住了。

    就这几个字,可是决定的却是一条人命,而且不是别人的命,是伊森的命,这一剂下去,好与坏,真的都只能听天由命了。无论如何,他做不了这样的决定!

    最后,做出决定的还是借由最后一点力量转醒的伊森,他没有说话,艾米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但,他只是那么慢悠悠的看了自己一眼,他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早就选好了路,早前,他没能阻止他,现在,他更不可能了。

    “注射吧,妈妈!”终于,艾米哑着嗓子,低声说道。

    “艾米……”罗娜更显局促了。

    “注射吧……”起码还可以搏一搏生机,如果现在放弃,艾米简直不敢往下去想。

    也许真该说幸运之神眷顾,真的要置之死地而后方有生机,这一剂进化剂注射下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伊森的外表表慢慢恢复,身上的肉瘤一点一点的收了回去,而后,就是伊森的血液和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

    直至此刻,罗娜才知道,jh进化剂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等伊森苏醒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如果不是主脑显示的各项数据都是正常指标的话,大家都会以为jh还是失败了。看到正常的甚至有些已经达到进化后人类身体素质的数据,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除了艾米,因为,只要没有苏醒就不代表好转,在他的世界里,还有一个词叫“植物人”。

    所以,伊森睡了多久,艾米就守了多久,直至多年后偶然的一天,伊森问起这个问题时,艾米也只是笑笑的回答:“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傻了吧!你要是真成了植物人,守也守不醒的,可惜你最后只躺了半年,时间再久一点,也许我就正常了!”

    这是真话,当时的艾米对于伊森也许动情,但更多的是习惯,“习惯”这个词对于人类来说,最可爱,也最可怕,他能习惯必须要有伊森的陪伴,也能习惯最终失去他。如果有一天习惯了没有伊森,艾米还是会自己好好的正常的活下去,就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只是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现在的我,即使知道守不醒,也会永远守下去。”

    不过伊森没有读心术,听不到艾米的心声,所以那一夜之后,艾米愤恨的咬着牙把家里可以找到的棉被和木床都给毁了。

    也许事后萨尔文他们都能把这半年里的事情当做往事,需要或不需要的时候都拿出来回忆回忆,但,只有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艾米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有多难熬。

    每一天的日出,艾米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看看伊森的身体各项数据,在所有的数据面前,他知道最好的情况就是没有情况,每每看到那一组组数据,艾米心中总是伴着欣喜和失望起起伏伏,没有情况是最好的情况,但是没有情况也意味着这一天,他又将守着这个沉睡的人度过一整天,他不怕等,只是,怕等不到希望。

    每一次日落,他都是要检查完伊森的每一根毛发才会不安的合上眼,他不敢躺回休息舱中,第一次,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永远也不会适应那个鬼东西,一躺进去,就是牛鬼蛇神在自己的脑海里打架。

    艾米想,自己大概是中邪了,怎么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一个人,明明上一刻自己还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自己把自己送到这种绝地里来,而无动于衷,怎么下一刻就醒悟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心理年龄都可以做自己儿子的男孩呢?

    世界大概疯狂了,艾米不住的在脑子里狂乱的想着,你看,明明之前的时候我还更珍惜自己的小命,怎么下一刻就那么希望躺在里面的是我自己呢?怎么才知道自己喜欢了一个人,下一刻,这种感情就开始发酵到自己都预料不到的地方呢?

    每一天的每一天,艾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在180多个日子里,艾米都安静而沉默的对着静躺在那对液体中的人,每多一天,艾米就在心中对自己说道:“看,又过了一天,时间正在带走你的感情,总有一天,他不醒,而你将继续生活下去。”

    但就在艾米以为这句话将要变成现实的那一天,这个静躺着的人睁开了眼。

    伊森睁开了眼,毫无预兆的,就在艾米还盯着所有没有变化的数据发呆时,他睁开了眼。

    艾米看到伊森睁开眼的刹那,他就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他的幻觉里,每次都是伊森离开的样子,而不是他睁开眼回来的样子,所以,这是,真的,醒了?醒了?

    “你,哭了?”伊森慢慢的从液体中坐起身,抬手,带起飞溅的液体,轻轻的摸上艾米的脸颊。

    “哭了?”艾米看着眼前的人,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眼神发愣的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人,他坐起来了?是醒了吧?对吧?是醒了!他还说话了,对了,他说什么了?

    “艾米……”他一向习惯沉默,即使是此刻,除了叫他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醒了?”艾米举起手,想伸上去,可又停在半道。

    “艾米……”伊森举起自己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的握住艾米悬在空中的,小小的手,带着满足的,低哑着,呢喃着叹息。“我醒了!”

    一句“我醒了”,加上在自己面前,十指交握的两只手,一只还显然没有脱离幼童的婴儿肥,另一只觉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已经初具少年的纤长。只这一瞬间,艾米突然就感觉到了世界的颜色。

    “二哥好像不一样了!”安卡娜像个小老头一样,背着手围着伊森饶了一圈,然后煞有其事的点头评价。

    “哪里不一样?”艾米看到这样的安卡娜,乐得逗她,自从伊森醒了,艾米除了在当天看到伊森苏醒的刹那里,不自觉的流下眼泪以外,大家基本已经看不出他有什么不正常了。

    现在一大家子的人正都聚在厨房外的客厅里,为伊森的苏醒感到由衷的欣喜。

    “恩,说不好……”安卡娜皱着小眉头,学着莫尔经常做的那样,摸了摸下巴。

    “变得更厉害了!”奥布接口,他们是双胞胎,虽然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的差异都是巨大无比的,但是奥布还是经常可以接下安卡娜的话,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安卡娜才不会叫嚣着自己才是姐姐,要听自己的。

    “对,对,更厉害了!”安卡娜立刻附和,就是这样的,她刚刚就想到了,只是被奥布先说出了口而已,她在心里替自己解释了几句。

    “厉害?”艾米失笑,“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伊森的进化剂最后算是成功了,但是罗娜的实验却失败了,这个jh进化剂最基本的也是罗娜最想淡化的特性还是没有改变,寻找人体中最具有潜力的基因链,激活然后加强这一部分,现在所幸存的人类中,身体里几乎都多多少少的遗传了历代高级进化剂里外星生命体的基因,就是因为人类不够强大才会去注射这些,从本质上来说,人类本身的基因是怎么也不可能比的过这一部分基因的,而罗娜最后调试的jh进化剂,也只是加入了激发人类自由基因的元素,才成功保住了伊森,同时使他踏入了进化人的行列。

    但是,这都是因为伊森的基因匹配度很低,身体中遗传到的各项外星生物的基因基本都是隐性,所以才有压制的可能,如果当时躺在试验台上的是艾米的话,绝对是没有成功的希望的。

    也就是说,罗娜的jh进化剂的实验进行到这里,最多只能使伊森和双胞胎他们这样的人完成进化,对于艾米这样介于中间的人,还是没有适用的进化剂。

    不过对此,艾米倒是很看得开,经历伊森一事,他算是彻底明白,无论社会如何变化,付出和收获还是成正比的,伊森的冒死令他获得进化的权利,这是公平的。甚至比其他可以注射高级进化剂的人更公平。

    只是,伊森才刚刚注射进化剂,这俩个小包子就能看出来不同,开玩笑的吧?

    “恩,是不一样了?”萨尔文也摸着下巴打量着,“进阶了?几级?”

    “刚刚进阶,2级。”伊森慢吞吞的说。

    “哈?这么快?”萨尔文惊诧,“躺半年就直接进阶到2级,有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啊?”想当年被誉为天才的他,都是流了不少汗水花了不少时间才完成的2级进阶。

    “臭小子,伊森是九死一生才换得的进化的机会,哪里是便宜的事?”罗娜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向萨尔文的脑袋。

    “哇,老妈,带不带你这样的啊?居然偷袭自己的儿子!”萨尔文感觉到掌风袭来,灵巧的闪过。

    “好了,先别闹,我和你们妈妈有点事要跟你们说!”一直在旁观看的莫尔看到场面有失控的趋势,立刻出声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