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边滚起惊雷。

    一道闪电划过。

    大雨倾盆而至。

    那时仿佛也是要下雨的阴沉沉的午后。

    她很生气,她都忘了为什么生气,或许只是想等他哄。

    他却说:“颜若宁,你不能每次都这样任性让我哄你。”

    那是他们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他置疑问她:“你果真爱我么?你了解我么?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一颗糖一个玩具,还是能哄着你高兴的仆人?”

    他头一次说这样凶的话。

    她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头堵了又堵,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喜欢她了。

    她忍着泪骄傲地摘下头上的金雀合钿钗,丢到他怀里。

    她还记得那支钗被甩到他胸膛,又被撞到地上,两股的金钗跌开,金雀被撆成两半。

    “那就算了!”

    其实话说出口便开始后悔。

    这样的话是不是过分了些?她应该道歉吗?

    她欲言又止,他却不知道哄她,还在问:“当真?”仿佛若她果真说出肯定的回答,他便会掉头就走。

    她怎么允许被他丢下。

    要走,也是她先走。

    她转身而去。

    后来。

    她赠他的玉佩被退回了门房。

    她定了亲。

    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哦,见过一次,在她出嫁那日,他来赠了她一壶酒,祝她遂心如意。

    他还问她是不是不爱他,分明不爱的那个人是他。

    她在他面前,唯一剩下的就是骄傲。她高嫁了侯府,没有嫁给他,她的姻缘也是最好的。

    偏偏时隔三年,她让他看到了她这样狼狈。

    连骄傲都没有了。

    雨越下越急,偏偏无处避雨,像极了如今狼狈的她,无一处遮风挡雨之地。

    总归会淋湿,不如就这样往前走。

    她这样对白珠说,在大雨倾盆中,看着前面的青石板路被豆大的水珠溅成了雾。

    忽然,头顶雨停。

    不是雨停,是一方白色略泛黄的油纸伞,上面画着水墨山水画,在雨下仿佛会发光。

    “怎么都二十了还喜欢淋雨踩水?”低沉悦耳的声音泛着无奈的笑意。

    泪水忽然注满了眼眶,眼看就要盛不住。

    “那你怎么都二十二了,还不会撑伞。”他将伞全遮在她头顶,自己淋了个透。

    真是笨蛋。本来她就湿透了,还需要什么伞。

    “我想我很会撑伞。”

    他在雨中,眼眸浅笑,一如从前。

    头上有水珠往下落,如果哭的话,应当不会被人发现吧。

    只落一滴泪,就好。

    盛不住了呀。

    他忽然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腕:“有人来了,去我的马车上。”

    那双大掌温热有力,却又克制温柔,长指如玉竹,轻松扣住她的手腕。

    仿若海风拂过。

    他的马车不是从前她在江州看到的那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而是轩敞阔亮的两驾马车,以最好的桐木打造。

    车厢内十分简约,只有一张坐榻,一方小几。都是由最好的黑檀木制成。

    他取过一条披毯递给白珠,解释道:“我如今是颜伯父一案的主审官,若被人知晓我与你们有旧,我便得避嫌,不能做主审官了。”

    颜若宁浑身湿透,冰冷无比,裹住了毯子才稍稍觉得回暖。待思绪收了回来,她才留意到,柔软的披毯上有一股冷杉木香,极淡,若即若离。

    这是阿霁用过的披毯。

    她脸蓦地一红,用手捏了捏披毯,强行将思绪掰了回来。

    现下救爹娘最重要。

    “爹娘是被人陷害的。”她抬起头,神情急切,水珠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湿发蜿蜒在脸侧,映出苍白小脸。

    他倒了一杯热茶,坐在她身侧,递给她:“卷宗我已经仔细看过,那些来往信件我也比对过,确实是颜伯伯的笔迹。”

    她接过茶,手指无意碰到他的手背。她连忙收回手。

    赵明霁蹙了蹙眉:“手指怎么这么凉。”

    颜若宁摩挲着茶杯,凝起眉道:“爹爹不会骗我的。他一心只想赚钱,让我们一家生活安逸。又如何会做通倭这样的事?对他半分好处也没有。”

    “正是如此。”赵明霁垂了垂眸,眼神落在那只茶杯上,见水下去些,又添上了热茶。

    “谁会模仿颜伯伯的笔迹?”

    颜若宁想了半晌,摇摇头:“说实话,我爹爹不是个文人,字迹一般,平日账簿也不需要他记,他怕是许久没有亲自动笔写过书信了……”她忽然眼睛微睁,颤了颤,急切地扭头看向赵明霁:“我可以看看那些信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颜若宁红了红脸,略有些沮丧道:“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了。我只是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