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铺子在街上门面不大,不过两间,谁料走进去竟还有前厅后院,一应装扮,俱是江州样式,与京都不同,显见主人用了心。

    迎客的小二笑容满面,将她们往后院迎:“贵客往后面请,后院亭台轩楼,风景宜人,互不相扰,适合小姐尊贵身份。”

    颜若宁笑了笑:“你口齿伶俐,怎么倒少了眼力见,我头发挽起,早已嫁了人,哪里还是什么小姐。”

    小二轻轻掌了掌自己嘴:“贵客饶小的一回。”

    说话间,几人绕过花木,云开雾散,远远见到了一处轩亭。

    “贵客请上座,小的去提茶水来。”小二并不往前,交代了便往回走。

    白珠也突然唤肚痛,要去如厕。

    她独自穿过花间石路,往轩亭走去。

    眼见只有一处花木遮挡,似有预料般,她心跳了跳,拨开了蔷薇花。

    蔷薇花那侧,白衣郎君丰神俊秀,在夏绿荫荫中,如玉山上行,皎皎映人。

    “宁宁。”

    眼底唇边,尽是缱绻。

    又有抹不去的哀伤。

    颜若宁下意识望向白珠走的方向。

    “你不要怪她。若非她告诉我,我还不知你……”

    他的话未尽,颜若宁脊背已经绷了起来,一双眼倔强地看着他。

    难堪。

    她是要在他面前低到尘埃里么?

    她简直成了一场笑话。

    她嗓音仍然暗哑,自嘲讽笑道:“不知道我离了你,过得这样不好么?”

    “怎么?你是想让我认错?想看我后悔?想听我痛哭流涕说当初不该离你而去?”

    少女杏眸中泪光粼粼,眼底通红,却倔强地梗着脖子:“你昨日问什么,我不要你了这句话是不是说错了。果然就是在看我笑话么?”

    “那你瞧,如今你如意了。”

    “我所嫁非人,父母被关入大狱,一无所有。”

    “你高高在上,二十二岁已经成了副相,今非昔比,我成了你脚底的尘泥。”

    “如此?你满意了?”

    一双长臂蓦地将她揽入怀中,冷杉木香萦绕,她的额抵着他的喉结,感受着它上下滑动,挤出低哑寥落的声音:“宁宁,是我后悔。”

    她蓦地抬起头,想看向他眼底,两行清泪却不由自主滑落,模糊了世界。

    泪眼朦胧间,他的唇轻轻替她抚去脸上泪:“是我后悔。”

    “年少气盛,只气恼你的喜欢不够。其实你爱不爱又有什么要紧?”

    “你愿意在我身边,我原就该好好护好你。”

    “宁宁,是我错了。”

    “我该好好哄你,把你哄回来。”

    “不该与你置气,不该较那些没必要的真,不该把你推给别人。”

    “是我让你受了苦遭了罪。”

    “宁宁,我每一日都在后悔。”

    泪再也止不住,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抓住他的衣襟,将上好的白帛衣衫揉出了褶皱。

    她哭得像个小孩。

    后悔有什么用?

    后悔有什么用。

    她早就在后悔了,早就知错了,早就想回到他身边。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她的肩因哭泣抖得厉害,眼泪成了一团,尽数染在了他身上。

    哭得天昏地暗,几近脱力。

    他环住她,撑住她,不让她跌落。

    良久,她才止了哭。

    他用指尖抚去她的泪,将她抱至轩亭坐下。

    她坐在他的身上,将头埋在他的颈侧,不敢抬头。

    此处是院落,纵然花木遮挡,终究连个门都没有。

    而她,身为有夫之妇,竟然在他怀中。

    “别怕,这里是我的地方。”他轻声安抚道。

    她愣了一愣,随即恍然。

    原该如此。

    难怪是江州的点心铺子。

    他用指腹轻揉着她面颊,温声而不容置疑道:“别回去了。今日便同我走。侯府那边交给我。”

    颜若宁心中乱糟糟。

    仿佛真叫谢琦山说中了,他要让她做他的情妇做他的外室。

    她脱口而出,却是:“侯府不能和离的。”

    指尖悄悄掐了掌心。

    她不知是对是错,只想尽片刻欢愉。

    赵明霁哑然失笑:“你怎知不能和离?”

    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小了下来:“想过的。”早在嫁来不久,她就想过和离,却很快就知道不可能。侯府如何破败也是侯府,由她一商户女提出和离,简直是在打脸。

    弯起唇,他道:“交给我。”

    凉风拂过,颜若宁冷静下来,推开他站起来:“不,不能。”

    “你作为主审官,我爹娘的案子还全靠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赵明霁揉了揉额间,无奈道:“宁宁,你不信我。”

    颜若宁摇了摇头:“非是不信。而是——”她来京都三年,跌跌撞撞才学会,很多事不是人力所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