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眉心,他淡道:“回去吧。天晚了。”

    颜若宁抬起头,他正看向屋内庭院,并未看她,眸色如墨,不露半分情绪。

    阿霁果然很生她的气。

    “我退婚了。”

    “嗯。”

    “我与家人闹翻,所以搬来槐南巷了。”

    “嗯。”

    “我们以后是邻居了。”

    “嗯。”

    “对不起……”

    “……”

    “下次敲门阿霁会开门吗?”

    “……”

    “那狗洞不要堵!或者,让我在院墙那里铺点软垫!”

    嘭——门关上了。

    关上前最后见到的,是郎君黑如锅底的脸。

    白珠还等在门外,忧心地望着显然未曾如愿的小姐。

    颜若宁挽起她的手,弯眼一笑:“瞧见没?阿霁都没有说不。”

    第5章

    ◎他替她解围◎

    “咚咚咚——”

    一清早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谁啊?谁啊?一早上就敲门。”李婶还在后院洗漱,骂骂咧咧一边系衣服带子一边往前面走。

    “不是我们家。”赵明霁一身白色短衫,正在院中打道门龙虎拳,静似伏虎,动若飞龙。

    “那是——”李婶狐疑地往右望去,果然声音自那边传来。

    不久,只听门吱呀打开,又嘎吱关上的声音。

    天方蒙蒙亮,麻雀儿在轩窗外欢愉地歌唱。

    颜若宁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白珠替她梳妆,透过镜子散漫地睨了身后妇人一眼。

    那妇人衣着华丽,满头珠钗,妆容精致,眉眼间有说不出的精明。

    那是她远嫁去京城的姑姑颜成玉。

    回想起临死前所见到的姑姑在大夫人他们面前的唯唯诺诺,她眼底微讽。

    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爹爹。

    爹爹最重亲情,对唯一的妹妹是极好。

    她不愿让爹爹伤心。

    这一世,有她看着,她绝对不会让姑姑再将注意打在她们家头上。

    她知道,若不傍上康平侯府,她的姑姑胆子也没有那样大。

    “姑姑,您是昨日回江州的么?”她懒道。

    接过侍女奉的茶,颜成玉饮了大半,这才喘口气,没好气道:“我是昨日半夜到的。”

    颜若宁挑眉。

    自京都到江州快马加鞭一日半可达,只是累些。她这位姑姑真是下了力气。

    “您真早,怎么不去——颜府歇着,来这小巷子里寻我?”

    颜成玉闻言放下茶盏,夸张地挑着眉,表情丰富:“且还说呢!我听说宁儿你做了糊涂事,可吓坏了,连忙从京都赶过来,生怕事情再无回转余地。也就我心疼你,换了旁人,眼见你犯糊涂犯蠢,谁会管你?”

    颜若宁拾起梳妆匣中一支碧玉的祖母绿簪,拿在手心把玩:“姑姑说些什么话,我怎么不知道我做了糊涂事。”

    “你与康平侯府退婚,还不糊涂吗?!”颜成玉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道。

    颜若宁回过头眼巴巴望着自家姑姑:“姑姑,可是我又不喜欢康平侯府。一想着要嫁去京都那样远,我就害怕。”

    “怕什么?你姑姑我不就是嫁去京都的么?”颜成玉气得只想瞪她。这姑娘也就样貌好点,其他样样不成,去个京都还怕。

    她惦记来意,将唇角翘得高高的,假笑着苦口婆心道:“宁儿,你年岁小,往日你母亲也未曾教过你。女子择婿,便是第二次投胎。嫁得好,一生荣华富贵,风光无限,嫁得不好,一生孤苦,难以为继。你想那康平侯府——”

    “姑姑是嫁得好还是嫁得不好呢?”颜若宁挑起眼看她。

    不知为何,颜成玉从中看出了几丝戏谑。

    她知道什么?颜成玉强压下心头一缕不安,勉强笑道:“我自然是嫁得好,你瞧我如今,当个伯爵夫人,日子已是滋润无比。况伯爵夫人还比不上你的侯府夫人呢。”

    颜若宁低头把玩着发簪。

    她这位姑姑,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攀上了伯爵府,先是为人小妾,再处心积虑磨成了继母,才风光无两地作为伯爵夫人回来探亲。

    她示于人前的,永远是繁花似锦、荣华富贵。

    谁也不知道,她在伯爵府过得是多苦的日子。在后院争宠争荣,明里暗里陷害勾当。好不容易成为正房夫人,不过是因为瞧见她有个江南首富的哥哥,想从她哥哥手中搜刮银子。她每回来江州,都不过是为了想方设法从哥哥手中掏出银子,贴补早已亏空的伯爵府。

    后来,她为了巴结康平侯府那位夫人,将她花言巧语卖给康平侯府,只为了让康平侯府支持她儿子承爵。

    大约人行偏了路,便再也难以回到正途。

    到后来,她竟然与那群人一同陷害自己的亲哥哥。

    颜若宁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道:“姑姑头上这支簪,仿佛是前年的样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