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霁:“……”

    她今日没有穿繁复华丽的衫裙,而是一套利落的箭袖胡服,张扬的红色衣衫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前后四片的裙布只到膝盖,往下是扎进长靴的裤装。

    “你瞧我今日的装扮可好?”她得意地抬起脚,“这靴子可便宜了,才一两纹银!我买了许多双,可以日日穿。”

    赵明霁略有些不耐,道:“那里人员复杂,不适合你去。”

    “不行!”

    眼看他要走,她瞪大了眼,急切地摇摇头,忽然攀住马缰,一脚踏上了马,坐在了赵明霁前面。

    侧过脸,她得意笑道:“我骑马的技艺可是你教的。你瞧瞧,可还行?”

    她抹了脂粉,脂粉味却淡淡,扑面而来都是他宅院中满墙盛开的蔷薇香味。他的鼻尖就在她的发顶,细软的发丝不停地扰乱他的鼻息。

    “……你确定?”他努力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远。

    颜若宁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滚烫的身躯与他身上冷香。

    她她她,一时冲动做了什么?

    “阿霁还不走吗?”她僵硬笑道。

    她微微一动,发丝便不听话地拂过他的鼻尖他的唇他的下颌。

    捏着缰绳的手起了青筋,他沉喝一声“驾——”,策马扬长而去。

    颜若宁揪住马鬃,抬头望天,试图在冷清的清晨保持一丝神智清明。

    可是怎么能神智清明!

    阿霁就在她身后。

    他的臂膀有力又沉稳,从她两侧绕过握住缰绳,几乎是将她圈在了怀中。

    他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发顶,偶尔偏一偏,还会喷洒在她的耳尖,在这清凉的早晨惹得她一阵颤栗。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他虚虚靠着她的后背,从未触到,却让她觉得他浑身滚烫。

    她觉得他发烧了。

    或许是她发烧了。

    她一时心急给自己埋下了坑,在清冷的早晨将自己烧得神志不清。

    她怎么会跳上他的马?!

    大不了牵匹马跟在他后面啊!

    从前都没有过这样同乘过,阿霁从来克己守礼。

    阿霁的香味真好闻,又冷又清冽。

    她晕乎乎地胡思乱想。

    风在耳边呼啸,仿佛才过片刻,便穿越了整座城池。

    “到了。”赵明霁声音有些暗哑,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前走去,步履匆匆。

    马匹可以穿过闾左坊。她没有下马,任由他牵着缰绳,领她穿梭在泥泞的街巷之中。

    他的背影挺拔颀长,牵着缰绳的手修长又骨节分明。

    让她的心,随着马蹄哒哒声,过分跳跃。

    进了昨日到过的院子,小孩子们一拥而上。

    “赵先生。”

    “赵先生。”

    这回有人注意到她:“你是昨日来的漂亮姐姐!”

    颜若宁弯起眼睛笑:“我记得你叫小五!”

    小五有些害羞,脸蛋通红,挠了挠头发,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进来,都进来。”颜若宁自觉地招呼小孩子们进了屋。

    她将一直背在腰间的盒子放下,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我带了馒头和鸡蛋!大家都可以吃!”

    赵明霁瞥了她一眼,他早猜到她带的是食物,可果真知道时,亦有些诧异。

    那样沉的东西,她背了一路。

    按理说,她应当早就抱怨着喊他帮忙背了。

    本就没有什么按理说。

    他淡漠挪开眼。

    一个白白的馒头却举到了他面前。

    “阿霁吃嘛?”她在馒头背后笑靥如花。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那边穿着脏兮兮急着拿馒头的小孩子们,迟疑道:“你——”

    颜若宁凑近他耳边,小小声道:“有点嫌弃,所以我第一个先拿出来。你不要告诉他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了馒头。

    颜若宁仔细觑了觑他,忽然弯起眼捧着自己的馒头,笑得像得逞的狐狸一般。

    赵明霁:“……?”他突然觉得这个馒头当中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玄机。

    “赵先生你笑了!”小五突然嚷嚷道。

    “赵先生,好久没看你笑了!”

    赵明霁:“……一炷香时辰内,谁未吃完都不准再吃了。要上课了。”

    他一抬眼,又对上颜若宁弯成月亮的眼睛。

    淡漠转过脸,他吃起了馒头。

    赵明霁给他们上课十分简单,年幼的孩子学《三字经》,年长一点的学《千字文》,上课要考校,要点名提问,严肃又认真。

    她坐在破旧的门槛之上,看着他专注地在黑板上写字,又耐心地一个个点着小孩回答,清晨的阳光从破了洞的屋顶照耀进来,照映在他脸上,仿佛一幅画卷。

    “行了,今日到此,你们自去吧。”他收起纸笔,又派给小孩子们一些足够他们吃一顿饭的铜钱,便牵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