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他们一同离开的书院。”

    赵明霁再翻身上马时,只觉浑浑噩噩。

    书生?

    因为他吻了她?

    因为他急着让她履行契约?

    所以她另外找了书生?

    这个念头简直荒谬。赵明霁却止不住去想。

    他蓦地闭上眼。

    他碾碎自己的尊严,奉上契约。

    她也仍旧不在乎么……

    “先生。先生。”远处忽然传来小五的声音。

    赵明霁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到了闾左坊。他凝神瞧瞧周围,却是在大街上。

    翻身下马,小五已经走近。

    “小五。”他阖了阖眼,恢复清冷,只有背上伤口灼烧得疼。

    “先生,你的伤好了吗?”小五问道。

    赵明霁顿了顿,眸中划过一道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颜姐姐说的呀。”小五道。

    赵明霁微颔首,声音发紧:“她去见你们了。”

    也是。

    她心底良善,对他是如此,

    丽嘉

    对这群小孩子也是如此。

    她不会抛弃这群小孩子。

    “是呢!颜姐姐不让我们去看你,说怕打扰你休息。”小五道,“先生,你的伤好了吗?”

    赵明霁扯了扯唇角,含糊应了声。

    “那可太好了。大家都很想先生呢!”小五像是松了一口气,笑起来。

    “她什么时候去看的你们?”他忍不住问道。

    “嗯……昨日!”小五想了想,道,“昨日颜姐姐早上来了一趟,下午又来了一趟。”

    “晚上还领着大家去捉萤火虫呢!”

    “……萤火虫?”他迟疑了一瞬。

    “是呢!颜姐姐说,要捉很多萤火虫!昨日还有哥哥帮忙!”

    哥哥。

    是……书生?

    赵明霁没有追问,只是淡淡撇开眼:“嗯。”

    小五不知何时先走了。

    此刻已是春夏之交,空气灼热起来,连伤口都灼烧得疼。

    “赵先生!”

    一声轻快的娇嗔的声音响起。

    一辆高顶华盖马车驶来。

    她在马车上,掀起车帘,红衣盛火,眼眸如星。

    “赵先生,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她杏眸流转,鼓着脸,嘟起嘴,活色生香。

    赵明霁眸色如墨,沉沉如漩涡。

    颜若宁方才差点气晕,她忙了三日,要方行舟安抚好赵明霁,她会很快去医馆找她。

    结果今日到了医馆,她竟不见人。

    那么大个人,受伤的阿霁,竟然不见了!

    方行舟还无辜地说:“他急着要见你,我也拦不住啊。”

    他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见她!

    何况他那样长的伤,养三日怎么可能就好!

    她分明交代方行舟了,今日她一定会回医馆的!

    来不及埋怨,她只好想办法去找他。

    颜府,他果然去过。

    槐南巷,也有。

    闾左坊,他竟然没有去。

    到了最后,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城找,费了许多功夫,这才找到他。

    “你找了我好久?”他眸色深深,不动神色地看着她,“多久。”

    “很久很久。”颜若宁强调,嘟起嘴,又眨眨眼,“不过,找到就好啦。”

    她弯起眼,向他伸手,邀请他上马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看着她的手,白皙,细嫩,他想抓住,可她却轻巧逃开。

    如今又伸在她面前。

    “善堂那里啊……快上车啦!”颜若宁不知他在迟疑什么,抓住他的手,拉他上了马车。

    马夫将他的马一并赶着,往城郊他们买下的宅院那里走去。

    赵明霁坐在车上,垂眸不动。

    纵然她的手放在他掌心,一次也没有挪开。

    他神色淡淡。

    颜若宁偷偷瞄了阿霁好几眼。

    他是觉得她三日不去见他生气了吗?

    这样冷淡。

    不过,她有信心,一会儿阿霁会感动。

    颜若宁弯起眼,手指不老实地在他掌心,戳一下,又戳一下。

    戳得心痒。

    他撩起眼皮睨她一眼,她正托着腮看窗外。

    搭在他手心的手还不老实。

    他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复杂。

    不久,柳荫夹岸,他们到了郊外那座即将用作善堂的宅院前。

    “到啦!”颜若宁弯起眼笑。

    赵明霁隔着窗轩远远看去。

    突然脸色一变。

    他一把抓住颜若宁的手,抵住她在车壁,眸色含火:“颜若宁,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远远在门口站了个少年郎,英姿飒爽,除了那个邱泽生口中的书生,小五口中的哥哥,还有谁?

    “你是觉得我与你签了契约,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吗?”

    她竟然……竟然有他还不够!

    她甚至,甚至让两人出现在同一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