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渝难得烦躁不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起身下床,僵硬地说了声“抱歉”。

    羡水擦擦眼泪,抽噎着问:“什么灼炀啊?”

    清渝沉默片刻,道:“叫错了。”

    羡水还哭哭啼啼,好不委屈,清渝瞧他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哪里有半分灼炀的影子,更别提身上那零星的几乎觉察不出的妖力了。

    “羡水。”清渝喊。

    羡水望着他。

    清渝顿了下,还是没想好能说些什么来,只能拂袖准备离开:“算了。”

    ☆、楚玉大婚日,大火烧酒庄

    第12章 楚玉大婚日,大火烧酒庄

    清渝站在门外,听见楼下大堂里的人们都在讨论这即将举行的盛大婚宴,听起来别致又典雅,想必两家人在这上面做足了功夫。

    一方县长的独子和当地权贵的小女,可谓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清渝听了个大概,转头看身后,门内毫无动静,不知羡水是还在床上哭啼着还是做什么,一想到刚才羡水做的事,清渝忍不住握紧拳头,这般唐突的事,灼炀必定对他这个敌人做不出来,这是羡水。

    忽而身后传来小声的开门声,那开门之人必定十分小心,只听“咔”一声,再无巨大响动,可偏偏清渝没有走远,就在门旁,正巧同那门缝中的那双泛红的眼对上。

    羡水探头探脑,眼珠子一转就对上清渝,嘴巴忍不住往下一撇。

    羡水:“疼。”

    清渝顺着往下看见羡水脖子还有一圈红印未消,是他刚才用力掐住后留下的痕迹,羡水这刚化成人的小妖竟连个消抹这点伤的法术都不会。

    “你为什么欺负我?”羡水可怜巴巴。

    清渝皱眉,再度对上羡水的双眸,确定他当真没有装傻。

    是真的傻。

    “你刚刚想做什么?”清渝不动声色地问。

    羡水在门缝后站直了身子,一手扒着门缝,小声道:“没做什么啊,我就突然想这么做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咱们妖不都是这样吗?”

    清渝听得头疼不已。

    羡水见清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中又透着点焦躁,又隐约听见楼下的讨论,小声问:“你知道楚玉要成亲了吗?”他像个三岁小孩,将之前种种抛之脑后,“这是不是说明情劫快完了啊?”

    而后羡水看见清渝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推开了自己扒拉着的门缝,他站在羡水门口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耍的什么把戏,如果是,既然局已经设下,找到杜悦才是关键;如果不是——”清渝顿了顿,他拽过羡水,一字一顿道,“以后这些事去找母麻雀做。”

    羡水“啊”了一声,他没听懂。

    *************

    楚玉着一身红色喜服,眉目中的喜悦还不及县长脸上的一半,只有掀起新娘盖头的那一刹那露出了一分客气而有距离的笑颜。

    县长之子的婚礼在这小镇里足足办了一周,前三天装饰打扮四处邀请宾客,第四天成婚,再留三天摆足了宴席。

    羡水和淸渝来的时候,这县府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屏息静待着楚玉掀开这红色盖头。

    羡水四周瞧了瞧,没见着乐溪的身影。

    那边司仪嚷着送入洞房,人们终于是沸腾了起来,哄闹着要去闹洞房。

    洞房外,羡水正透过窗户上的小破洞往里窥探,同时给清渝转述:“他们坐下来——楚玉给小沁倒了一杯酒——他们在互相喂对方酒——”

    清渝打断:“不用事事都说。”

    “哦,”羡水应了一声,继续絮叨着,“他们开始喝酒了——喝完酒小沁被楚玉抱到了床上——然后床帘拉了下来——”羡水往后退了一步,望向清渝。

    清渝懒懒看过来。

    羡水伸手捉住清渝的手:“快,躲起来,楚玉朝这边来了。”羡水拉着清渝往树旁躲去,等两人站在了院楼的大树后,看见窗户被一双手由内推开。

    一人穿着小厮服利落地翻窗而走,落地无声,这踪影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人抬起头时才能辨认出这是本该成亲的新郎——楚玉。

    “他——”羡水惊讶地看着楚玉一身小厮打扮往外溜。

    清渝从树后步出:“去找狐狸了吧。”

    “那新娘呢?”羡水透过楚玉疏忽大意而未关的窗户隐隐看见一双脚露在了床榻外,红色的绣花鞋,看起来正是小沁。

    羡水嚷嚷:“这,这——”羡水嘀咕,“这不太好吧……今日不是他们成亲么?”

    清渝摇头:“他也只敢趁着黑夜做些事了。”

    此时,本该昏沉黑暗的天际突然冒出火光来,灼灼燃烧,照亮了半边天,本喜庆的宅院跟着骚动起来,不少人跑了出来,街巷吵嚷极了。

    “怎么了?”羡水问。

    清渝心中一沉:“不妙。”说完挥动窗户,再次将窗户关紧,而后唤羡水“走”,那火光的方向不就是槲栎山庄!

    街道上的人们慌乱地走着,叫嚷着“走水了!走水了啊!”一个说给另一个,众人就都朝着火焰燃烧处赶去。

    羡水和清渝穿梭其中,羡水落在后,遥想着上一个遇见的情劫所发生的事,他猜测着:“狐狸,狐狸故意选在今天放火吗?”

    他们距离槲栎酒庄越来越近,点点星火映照出人们有些扭曲的脸。

    “好大的火啊——!”

    “天啊。”

    人们讨论着,放眼望去却没有一个人拎着水盆、水桶之类的器具。

    街道上挤满了人,清渝和羡水来到此地时,那往日总是排着长龙的酒肆已经被火光吞噬,连轮廓都不甚清晰,火舌还在狂妄地吃下这顿饱餐。

    “为什么没有人去救火?”羡水四周看去,看见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楚玉,楚玉想要往前,被身旁一人拦了下来。

    “别去啊兄弟!”黑夜之中,人们没有认出楚玉来。

    楚玉被拦,眼中焦急,忙问:“里面还有人吗?!”

    “咋没有,”那人道,“就那个老板在里面。”

    楚玉闻言,脸色一变,压制着怒意,再度想要挣脱开那人的阻拦,道:“那还不赶紧扑灭!”

    “嘿,你没听说吗?”那人语气一点都不慌张,甚至还带着点悠闲和幸灾乐祸,这使得楚玉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这老板喝醉了,竟然露出来一根狐狸尾巴来,幸好咱们聪明,趁他喝醉,一把火烧了这店。”那语气中还满是自豪,“我说这酒味道怎么这般好喝,原来是妖怪施了法。”

    楚玉瞳孔一缩,这才发现四周的人都只抱臂观看,看着这向来热闹的酒肆被焚烧成灰,看着那漏了馅的醉酒小妖被火烧死。

    这火光带给人们的不是恐惧,是漫天的喜悦。

    他们发现了妖,并轻而易举战胜了妖。

    楚玉没了动静,那人见他不再动弹,手下一松,岂料楚玉竟然站立不住,跪了下去,膝盖触及地面发出巨大声响,让人听了都觉得疼。

    “你,你……怎么了啊?”

    楚玉跪坐在地,手握成拳砸向地面,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腥味散出,那人见他这举动,暗骂了一句“疯子”,往另一边去了。

    这场火并没有维持太久,天空下起了蒙蒙小雨,恰好熄灭了这火,也没有伤及无辜——两旁的屋子都完好无损,只有这酒庄被烧成了光架子,什么都没留下,就好似天降正义,这酒庄和这妖早就该死。

    等火星消散,有人们吆喝着去寻那妖怪的尸体,一呼百应。

    楚玉垂头坐地,一动不动。

    “我这边没有!”

    “这边也是——去那边再找一找啊!”

    “拿个大一点的火把,这一点都不亮!!”

    “快来一个人,把这搬开来看看!”

    人们兴致勃勃,合力搬动着只剩下架子的这酒庄,想要看看尸体是不是被压在了下面。

    楚玉缓缓抬头,看着夜色之中四处搜寻的人们,感受着雨滴打在脸上,他想起了。

    想起自己正是在一个雨天遇见了一只狐狸。

    他抱着那小小的一团白色跑进屋子里,在下人们进屋之前慌张地将它抱入柜子里,支支吾吾着好一阵,才不甘不愿地去淋浴换下衣裳。

    这回来的一路疾驰着像是迎着什么宝贝,楚玉关紧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柜子,柜子里,白色的小狐狸一甩尾巴,慢慢睁开了眼,正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