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南前世的时候就打过乒乓球,对这项运动还算是热爱的。到了这一世,他为了不让自己太宅,会主动参加各种运动,争取和人打成一片。不过篮球足球什么的无论他怎么打还是惨不忍睹,只有乒乓球让他找回了一点尊严。

    到了今天,学院要拉通搞一个活动月,有羽毛球比赛、乒乓球比赛,当然还有篮球比赛和足球比赛,甚至还有专门为女生准备的跳绳比赛(事实上没有女生很热爱这个东西,不过伟大的团委书记坚定地认为是)。

    大家稀稀拉拉地随便参加,只有那南在听到乒乓球比赛和羽毛球比赛的时候高兴了一下。之后的羽毛球组合赛理所当然地混了进去,不过在对阵大三的时候又被削掉了脑袋,西风败北,惨淡而归。那南决心一雪前耻,一定要在这一次拿手一些的乒乓球比赛中拿到名次,所以在赛场上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

    第一个对阵的就是本年级学生会的体育委员。

    眼神……如刀!

    姿势……如豹!

    双方你来我往,交战甚酣。

    热烈的掌声响起,在众多的围观者后面,赵诚焰一身休闲装站在那里,默默地盯着人群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

    周围是年轻的大学生们,他们一个个那么有朝气和激情,仿佛初生的太阳,看到他们,就觉得这个世界美得透明。

    赵诚焰心中忽然动摇起来,觉得自己一肚子坏水。

    他往人群中看去,那个白色的身影依然在动着,汗水打湿了他的背脊,年轻的躯体显露出来,瘦弱的身体居然呈现出一种让人倍受鼓舞的力量和美丽。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于外貌,而是从灵魂深处流露出来。像一头欢快的小鹿,让藏在树后的猎人不忍心用箭射击。

    “哇!”人群中蓦然发出一阵惊叹。

    打了半个小时,两人的分数还是持平着。比赛进入到关键时刻。

    被激起斗志的体育委员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面对这个小个子对手,一局下来居然能来回打上十几个。双方都拼尽全力,拿起干劲的两个人顿时让围观群众热血沸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进行到最后一局了。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就连赵诚焰也微微提起了心。

    一局定胜负!

    两个人已经湿透了,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似的。人群汹涌,两人却更加谨慎。三个来回后那南忽然发力,把球打到了边角上,体育委员吓了一跳,跳过去堪堪挡住。球反弹的力道很大,观众基本上都认为他这个举措是徒劳的,发出了叹息声。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的运气超好,那球居然擦着边过去了!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那南这边的人惊呼一声……

    “糟!”

    那球来势很凶残,距离也很远。

    来不及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南忽然奋不顾身地飞扑而出,扬手在空中把球打了回去,但身体却因惯性碰地一声重重摔到了一边,还在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好一阵都没动静。

    众人都惊呆了。

    那颗球打到了对面,体育委员根本反应不及,没有接到。

    在众人呆怔的时刻,那南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笑嘻嘻地扬了扬手中的乒乓球拍,“我赢了!”

    “呃?是、是的。”站在一边的裁判结结巴巴地说。

    那南咧嘴大笑,然而忽然的刺痛让他的大笑扭曲成奇怪的表情。众人这才慌慌张张地围过去问到:“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腿部钝痛,那南几乎又要一屁股做下去,然而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忽然从后面把他抱了起来。

    “哇!”那南吓得一声惊叫,慌忙转头,就看到赵诚焰严肃而阴沉的脸在上面悬着,他的眸色一片幽深。

    “赵、赵哥?”这次轮到那南结结巴巴。

    “你以为你在参加奥运赛吗?”赵诚焰的脸阴沉得可怕,“这么拼命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那南很委屈,他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当时他的倔脾气上来,脑子里就想着“不能输,一定不能再输了”,以至于身体飞扑出去,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我带你去医院。”赵诚焰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抱着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那南被他的脸色吓到,等赵诚焰抱着他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赵哥,你放我下来!”那南挣扎着,然而男人的臂膀紧紧地搂着他,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话一样大步往前走去。

    那南气得要死,自己堂堂一个大男生,居然被抱着走!而且众人忽然诡异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放我下来!”那南气急败坏,赵诚焰充耳不闻,大跨步走到车前将挣扎不已的他放下,那南刚松了口气,就被他塞进了车里。伤口因拉扯而剧痛,那南倒抽一口冷气。

    赵诚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他轻轻地推了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水晶。然后关上车门随便拉了一个路人上车带路,就往校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至于包养那件事……

    “混蛋王琛!就爱出些馊主意!”赵诚焰目光微沉,那种魔咒般的思想忽然消失了一般,他猛然清醒过来。

    自己居然想要包养那南?!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怎么走?”很快来到一个岔路口,赵诚焰语气平淡,然而被他强力拉来正一肚子火的路人却被隐隐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左边……”他吞了吞唾沫,小声道。

    明明该生气的是自己吧?为什么却心里隐隐害怕呢?

    这个男人……很可怕。

    路人于是安安分分地当着指南针。

    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赵诚焰飞快地下了车,随手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钱抽出来塞给路人,边说着“谢谢你带路”边下车开后车门,想再一次把那南小心翼翼地抱出来。

    “我自己来!”那南哪敢再让他抱,事实上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走已经让他很难堪了,那敢再让他抱一次让人笑话?

    大概没料到他的表情会这么难看,赵诚焰愣了愣,伸出的将要碰到那南的手默默地收了回去,身子站到门边,声音轻柔低沉,“你下来,我扶着你走。”

    那南想他的语气刚刚确实不太好,不过他不想道歉,只是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从车里出来。

    “小心。”刚踩下车门,那双一直等在外面的手就扶住了他。

    这一次那南没有拒绝。

    赵诚焰一直阴沉的脸终于破开一丝冰层,他扶着那南,慢慢地往医院大门走去。

    那南很快被送到住院室的病床上,赵诚焰直接找了医生过来给他看腿。

    正在这时,那南的手机响了。

    他连忙拿起手机一看,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诚焰一直站在一边看着他,自然没放过这一丝表情变化。

    “我现在有事,不太方便……”那南低声道。

    过了片刻,又说:“明天没空,嗯,有人找我了,先挂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不想放过他,那南的眉头轻轻蹙起,“我现在真的有事,他是我朋友……”

    赵诚焰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忽然伸手将那南的手机拿了过来,“喂?”

    “你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恼怒的女声。

    “我是那南的哥哥,你又是谁?”赵诚焰为对方不太客气的语气挑了挑眉,又感觉对方的声音有点熟悉,心里立即开始翻各种女人的脸谱。

    “哥哥?”那边似乎很惊讶,语气也柔了下来,“我是那南的女朋友温婷,我没听过那南有哥哥啊?”

    “原来是温婷。”赵诚焰心里略略不快,不由看了那南一眼,恰好看到他正因医生的探伤而扭曲着一张脸,脸色又柔下来,“我们见过面的,上次我们还一起游览过北京。”

    “啊,是赵哥!”温婷的声音很欢快。

    “现在我找他有点事。”

    “原来是赵哥你找那南啊……最近那南总是躲着我,所以我今天才打电话来。”温婷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是他骗我呢……唔,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就挂了。”

    说完,温婷挂掉了电话。

    赵诚焰拿着手机站到那南身边,看到他龇牙咧嘴的表情,眼光里带着点担忧和疼惜。

    第四十二章

    “医生,他的腿怎么样?”

    回到医务室,赵诚焰以监护人的口吻询问医生。医生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那南的亲人,问到:“他的腿以前受过伤吗?”

    赵诚焰微微一怔,点点头,“以前出过车祸。”

    “果然如此。”医生若有所思,“他的腿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以前断过,容易骨折挫伤。这次不是很严重,休息几天就没事。只是以后不要再让他磕磕碰碰摔着了。”

    “我知道了。”赵诚焰点头。

    “现在最好让他住院两天观察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可以。”赵诚焰想在医院要更便于被照顾一些,便代为回答。

    医生拿出药方刷刷地开了一些药,让他拿去开药。之后赵诚焰便去帮那南办理住院的事情,还去排队拿药,因为正值学校退休职工到医院拿药检查时期,赵诚焰排队了很久才把这一切搞定。当他弄完最后一项从人群中出来的时候,抬手看表,已经到了下午六点中。

    他拿着装着药的小塑料袋来到病房,正看到那南无聊地坐在那里发呆。

    他快步走过去把药物放在一边,问:“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过来。”

    那南低着头,没有吭声。

    赵诚焰站起来往外面走,等他买了晚餐回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几个男孩子,正在和那南有说有笑,细白的脸上透着和自己相处时完全不同的笑意。

    他顿了顿,走进去道:“这是你朋友?”

    那南正和陈佑说话,闻言抬起头,笑着叫了一声,“赵哥。”

    或许是刚刚和室友有说有笑的惯性使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等那南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脸微笑着和赵诚焰打招呼了。

    “你的晚餐来了。”赵诚焰依然保持着柔和的神情,不曾因他先前的冷淡和现在的亲热而有一丝改变。

    那南伸手接过饭盒,心里想:自己不该生气,赵哥也是担心自己。这样想着,神情也松弛下来,好像开始两人之间的不快从来没存在过。

    “赵哥,这是我室友。”那南一一介绍了一下。

    “我叫赵诚焰,你们也跟着那南叫我赵哥行了。”赵诚焰扫视了他们一圈儿,微笑着点头。

    几个人有些拘束地叫“赵哥”,这男人一看就是长期在上位上混的,虽然他竭力显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是隐隐的气势是骗不了人的。

    “喂,不厚道啊。”陈佑在一边忍不住开口,“我们给你送的饭就不吃,只吃赵哥送来的饭,你不能歧视我们啊。”

    其他两人也连连点头附和。

    赵诚焰闻言往病床边的柜台上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塑料袋装着的饭盒。

    那南翻翻白眼,“你们来之前赵哥就给我买饭去了。还有,我对你们的品味很没信心,我猜,你们肯定是从食堂给我买来的吧?”

    陈佑语塞,过了一阵道:“食堂还是不错的……”

    那南挑眉,“是吗?那到底是谁天天抱怨食堂像是在喂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