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回到了家乡,这就是他的家。

    赵诚焰看着他喜悦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问道:“赵哥,你不回家吗?”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赵诚焰是有家人的,他有妹妹,有爷爷,据说还有七大姑八大姨。那么他也应该回去才对,可是却因为自己的关系回来了。主要是赵诚焰的表现太淡定了,他从来没有提起自己会回家过年,就算说要回那南的家,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所以那南才没有想到这茬儿。况且他当时的激动了,就想着回家这么面堆,却忽略了赵诚焰也应该回家的事情。

    赵诚焰看着他内疚和不安的眼神,又揉揉他的脑袋,说:“你别担心,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

    “为什么?”那南问,他实在很好奇。连自己这样的人都想回家,为什么赵诚焰反而不想回家呢?难不成,他其实和自己一样也和家里的人闹翻了?

    赵诚焰知道他胡思乱想了,笑着说:“因为我一回家,他们就总是把各种各样的名媛淑女塞给我,不停地逼我相亲。我已经怕了他们了。”

    说完,又俯下身,在那南耳边轻声说:“我很抢手的,你可要牢牢把握好了。”

    那南翻了翻白眼,说:“臭美吧你!”

    赵诚焰无声笑了。

    两人边说着便往前走,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们,“那南?”

    南南转过头,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提着一个塑料袋正从人群的另一头走过来,走进了,那南才发现那个男生是张艾。

    “张艾?”那南又惊又喜,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呢。

    张艾走过来一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居然肯回来了。好就不见了。”

    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是两所学校相隔甚远,一学期下来,两人都没见过面。

    张艾后退一步,上下打量那南,片刻后说道:“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是吗?”那南大喜过望。听到这句话,他简直开心死了。其实,他亦有觉得自己长高了一点点。他问过赵诚焰,可是赵诚焰只是笑着揉揉他的脑袋,什么话也没说。这让他很受打击。

    张艾也注意到了那南身边站着另一个人,当他注意到是赵诚焰时,嘴巴吃惊的张成了o型,非常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也难怪他惊讶,怎么看,赵诚焰和那南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儿去。是不是自己离开之后,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赵诚焰笑眯眯地说:“那南被我妹妹撞得太惨了,我得负责照顾他一辈子。”

    闻言,那南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赵诚焰脸色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张艾的眼珠子几乎快从眼眶里掉落下来,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是吧?你在开玩笑?”

    常听说有人残废需要加害者照顾一辈子,但是从来没有人实行过。况且那南身体完好,需要人照顾一辈子吗?

    那南狠狠瞪了赵诚焰一眼,连忙对张艾说:“当然不是真的。他在开玩笑呢。”

    “哦。”张艾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点别的东西。可是是什么,他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很好。

    不过,他没有追究别人的隐私的爱好,看到那南,他就忍不住问道:“那南,你还在写作吗?”

    那南点点头,说:“当然。你呢?”

    张艾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没有了,大学里面课业繁重,那时间写。况且……”

    “况且什么?”那南忍不住问道,他看出张艾的脸色有些黯然。

    张艾苦笑,“我这一辈子估计都和写作无缘了。”

    “为什么?”

    张艾摇摇头,“没办法,家里人要我子承父业,人际关系又复杂,哪有时间静下来写东西呀。”

    那南也叹了口气,张艾是个才子,从小就是,比起自己,张爱有天分多了。没想到最后……

    张艾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加油,如果你出了书,一定要告诉我,到时候我去买个十本八本帮你撑场。”

    那南狡黠地笑了,说:“一定的。”

    张艾和他告别离开。等他走开之后,赵诚焰就笑着对那南说:“其实他已经帮你撑场了。我刚刚看到他的袋子里面就有你的书。”

    那南怔了怔,扑哧一声笑了。

    “瞧你那得意的样儿。”赵诚焰摸摸他的头,“我们赶紧走吧。你带路,回娘家。”

    那南瞬间反应过来,猛然又踩了他一脚,眼睛睁得老大,“你说什么?回娘家?你再说一遍?”

    赵诚焰被踩了两脚,连忙举手投降,“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哎,现在的那南越来越暴力了。

    那南哼了一声,转头往前面大踏步走去。赵诚焰在後面慢慢地跟着他,虽然他走得很慢,但是一点都没落下。那南在前面含恨地想:可恶!没事儿腿长这么长干什么?

    两人七拐八拐的,终于走到了一家小区。那南的脚步放慢下来,表情也不复刚才的兴奋。赵诚焰立即意识到,那南的家快到了。

    第六十五章

    那南的家就在前面的那个小区里面,那个小区一看起来很破旧,很有年份了。一走进去,就听到院子里很多孩子的嬉闹声。还有很多老人在庭院里休息,吃着东西一聊着天。赵诚焰和那南一走进去,他们就纷纷转过头来打量两人,接着,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那南,你回来了?”一个头发老太太走过来问道。

    “七婆。”那南眼里浮出一丝亮光,连忙迎过去说:“我回来了。”

    “赶紧回去吧,你爸爸妈妈在等着你呢。”老太太一脸慈祥地说。

    那南点点头。

    老太太又说:“何必和妈妈怄气呢?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一家人相互忍让着就过去了。”

    听到老太太的话,那南垂头不语。

    老太太叹了口气,不再劝慰了,只是轻声道:“回去吧。”

    那南没吭声。赵诚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们走吧。”

    那南点点头,在前面带路。两人上了楼,那南在前面走,走了几分钟到了六楼,他停住了。他的神情有些紧张。赵诚焰明白,这就是他的家了。

    等了一阵,看他没有敲门的意思,赵诚焰就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门。那南刷地一声躲到赵诚焰后面。

    过了片刻,门打开了。

    “你是……”一个男人惊讶的声音响起。那南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忽然激动起来,他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前看。

    那是……爸爸。

    “是赵家小子……那南呢?”那父左右观望。

    赵诚焰一把将那南从背后提了出来,把他提到那父面前,“他在这里。”

    那南猝不及防地被提了出来,有些惊慌失措地乱动着,在赵诚焰的手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不过已经现形,他只能抬起头,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爸爸。”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父似乎很高兴,连忙开门把两人迎了进去。那南靠在门前左看右看,观望那母在不在。赵诚焰看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死样子,干脆在后面推了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那父似乎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解释道:“你妈妈出去买东西了,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来,坐吧。”

    那南搓著手,有些局促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赵诚焰将手中的礼物交给那父,“伯父,给你拜年。”

    “啊,你真是太客气了。”那父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礼品盒放到茶几上,招呼正在打量客厅的赵诚焰说,“请坐请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我来。”那南从沙发上弹起来。

    “谢谢。”赵诚焰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坐到了沙发上,好像这里是自己的家似的。反而是那南局促不安,好象是个外人似的。

    那南为三人倒了水,也坐到沙发上,三个人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

    过了片刻,那南打破沉默,问那父,“爸爸,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那幅说,问那南,“你在那边习惯么?”

    “习惯,一切都好。”那南说,“室友们也很照顾我,我和周围的人也相处融洽。”

    看了看赵诚焰,又小声加了一句,“赵哥也很照顾我。”

    赵诚焰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坐得笔直。

    他说着,又转过头来对赵诚焰说:“谢谢你照顾那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赵诚焰很大度地说:“应该的。”

    “怎么是应该的?”那父连连摆手,“虽然你妹妹撞了我家那南,但是你这么照顾他还真是少见。”

    赵诚焰看了那南一眼,又笑着对那父说:“以后也会照顾他的。”

    那南脸倏然一红,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直直地盯着赵诚焰。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期盼他说出两人的关系还是怕他暴露了两人的关系,他自己也闹不清楚。

    那父疑惑地看着两人对视,不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刚刚那句“以后也会照顾他的”让他心里很感动,他说到:“那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赵诚焰笑眯眯地说,“一点也不麻烦。”

    那南低下头,不住地偷偷打量那父。

    那父刚巧抓住他偷窥的眼神,对那南说:“赵诚焰这么照顾你,你一定要好好报答赵哥啊。”

    “伯父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那南还没说话,赵诚焰又气定神闲地接话,身子往那南身边靠了靠,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听到没有,要好好报答我啊。我的要求不高,以身相许就行了。”

    那南狠狠瞪了他一眼,脸涨得通红,然而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那父看那南一声不吭,有些尴尬,觉得那南一点面子都不给赵诚焰,怕赵诚焰难堪,连忙提醒:“那南?”

    那南望着父亲焦虑的眼神,从他的表情也猜得出是想自己和赵诚焰搞好关系,他也是为自己好,虽然他完全搞错了状况。那南心头一暖,低下头,轻声“嗯”了一声,说:“我会好好报答赵哥的。”

    赵诚焰嘴角微微勾了勾,随便捡了个话头开始和那父聊起来。先是讲了讲京城的一些地理风物什么的,之后又讲京城的学校,还讲现今大学专业和之后的就业等等,那父比较关心,一直在问。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融洽,那南看到两个人这么和睦相处,心理也渐不再那么拘束了,偶尔谈到兴高采烈之处,他还会插话。一时之间,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赵诚焰知道,虽然那副不停地和他讲话,但是他更想和纳兰谈话。坐了片刻,他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你们聊吧,我去买包烟。

    那南看了他一眼,赵诚焰从来不抽烟。他这么做,只是想让他和自己的父亲独处而已。

    赵诚焰朝那父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客厅。屋子里只剩下那南和那父两个人。赵诚焰下了楼,双手放到大衣口袋里,慢慢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先前的那位老太太看到了他,走过来问道:“小伙子,那南和他父母相处得怎么样?”

    赵诚焰脸色柔和,说:“还好。他和他爸爸感情还可以的。”

    老太太又说:“他们父子俩还好,但是他和她妈妈的关系就比较糟糕了。亲母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也怪她母亲,就爱赌博,视钱如命,一点也不管家里的事情。但是,人总是要老的,到时候没有儿女送终,那才叫一个凄惨。不过呢,作为儿子,母亲有再大的不是,也该容忍一点。人都会老的,人一老,思想观念就会变了,就会希望儿女陪在自己身边。你多劝劝他吧,那南是个好孩子,一定不想别人在背后说他不顾念亲情。”

    “好孩子?”赵诚焰来了兴趣,“我对那南的以前一点都不了解,您能否给我说说?”

    “当然可以。”老太太似乎很高兴,人一老,似乎就爱唠叨,一个大帅哥愿意听他说话,她很高兴呢。

    两个人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赵诚焰就开始听老太太讲述那南小时候的事情。赵诚焰很有耐心,老太太东拉西扯的,赵诚焰都是面带微笑,时不时地插两句,把老太太的话头拉回来。

    “你不知道,那南小时候最喜欢流鼻涕了,鼻子下面似乎永远地挂着两条鼻涕,很多人都叫他鼻涕王……”

    “很小的时候,那南总是被院子里的很多孩子欺负,那孩子也总是小心翼翼地,只是哭不敢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