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医院神经内科的赵主任..."刘建军从文件夹抖出张皱巴巴的病历,"说是慢性神经性头痛引发的认知障碍,需要...需要长期静养。"

    秦风接过病历,指节在"建议休养期12个月"的红章上叩了叩。油墨未干的章印突然在眼前晃动,和去年马健风强推物流园项目时盖在拆迁协议上的公章重叠在一起。他记得那天下着冻雨,三十多个拆迁户挤在管委会大厅,马健风把公章拍在桌上说:"今天不签字,明天推土机照样进场!"

    "秦区长?"刘建军的声音像从深水里浮上来,"要不去医院看看马主任?他昨天还念叨开发区的防汛工程..."

    "是该去看看。"秦风突然笑了,指腹蹭过窗台绿萝枯死的根系。叶片背面密密麻麻的蚜虫卵让他想起上周突击检查时,防汛仓库里那批过期三年的救生衣——也是这么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封条崭新得刺眼。

    刘建军退出去时带起的风掀起窗帘,阳光突然劈在办公桌玻璃板上。秦风眯起眼,看见玻璃下压着的开发区全景照片里,马健风站在c位挥手的姿势,和现在床头柜上那份《病区管理规定》里蜷缩的身影,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时空的人。

    青河县羊镇镇长丛丽丽正咬着铅笔头核对《秸秆禁烧巡查表》,铝制饭盒里吃剩的炒茄子渗出油渍,在《秸秆综合利用方案》上洇出个黄圈。窗外三轮车"叮铃咣啷"的颠簸声和蝉鸣搅在一起,隔壁档案室突然"哐当"一声——老王又在搬铁皮柜了。

    "丛镇长!云峡区秦区长的电话!"

    文书小陈这一嗓子吓得她钢笔尖戳穿了三页纸。丛丽丽扯了扯汗湿的后襟,小跑着抓起听筒时,塑料座机外壳上立刻浮起层雾气:"秦区长,您找我?"

    "又在啃冷饭?"秦风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都十二点半了,食堂没开火?"

    她下意识用袖口擦掉方案稿上的油星:"刚处理完养殖户纠纷,老张家黄牛啃了李婶半亩玉米......"话没出口又咽回去——三年前在青龙乡当副乡长时,就因汇报太琐碎被秦风训过。

    "下周一市里开乡村振兴座谈会。"电话里传来茶杯盖轻叩的脆响,"听说你们镇秸秆综合利用进度全省第六,你要发言的。"

    丛丽丽盯着窗台上晒蔫的薄荷草,喉头突然发紧。上次在市级会议发言还是三年前,她穿着借来的西装外套,念稿时把"产业孵化"读成了"产业弱化",散会后躲在洗手间抠掉了三片指甲油。

    "我让党政办今晚加班......"

    "你亲自写。"秦风打断的节奏和当年布置防汛任务时一模一样,"市委政研室张主任点名要听实操细节。"

    蝉鸣突然尖锐起来。她扯过张纸巾按在渗汗的掌心,忽然嗅到听筒上隐约的薄荷味——这是秦风的老习惯,总在电话边放盆薄荷提神。

    孙凯的钢笔在名单上悬了悬:“女同志压得住开发区?”

    “上个月省发改委的智慧园区试点,羊镇评分比咱们高八分。”秦风抽出一张对比表,“她的团队有四个博士,咱们开发区连个正高工都没有。”

    窗外的梧桐叶扑在玻璃上,孙凯的钢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先走测评流程,不过说好啊跨区县调动市委组织部里你自己去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