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面色泛青,无比狰狞,犹如地狱讨债的恶鬼前来索命,杜思喉中一哽,心跳的更快了。

    “啊——”

    五月初旬九号卯时,于邺城一家普通客栈,一声凄厉嚎叫响彻云霄,竟比那打鸣的公鸡还要响亮,来往行人纷纷打了一个激灵,包括那坐在轿厢里的县令,也被吓的打翻了茶杯。

    杜思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淋了一场大雨。

    下一刻,他用门闩拴好的的房门被一脚踹开,身着劲装的杜雨出现在杜思面前。

    “何人在此造次?”

    杜雨‘唰’的一下抽出佩剑,雪亮的光一闪而过,剑身锋利无比,倒映出杜思一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房内除了杜思,再无他人,杜雨定定望过去,刚好与杜思视线相对。

    杜思:“我、我做一个梦。”

    “……”

    杜雨表情未变,只是眼神十分耐人寻味,她将剑收回剑鞘,慢慢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隆化县众人一一来杜思房间串门,等到杜思好不容易将杜蘅打发出去,他才松了口气。

    梦中场景由仍历历在目,杜思不禁起身翻找行李,将杜永秋留给原身的手札取出来。

    里面内容与之前无异,杜思心有余悸的放回手札,他还以为会出什么灵异事件,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梦到原身的亲爹!

    杜思做到桌椅上,连忙给自己倒杯茶水压压惊,同时,他开始回忆起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穿越前一晚他在宿舍睡觉,一觉醒来身处异世,原身手握那位知府干爹送给自己的信倒在床上,好不凄惨。

    直到这个梦之前,杜思都认为这只是一场巧合,可今日所梦杜永秋,却令他大为转观。

    原来的杜思真的是被水呛死的吗?

    杜思啜饮一口,陷入沉思。

    “大人,杜大人——”

    门外突然传来孙平的叫喊,杜思刚抬起头,只见今日被摧残多次的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孙平开心的犹如一个二百斤的孩子,翘首期盼。

    “杜大人,邺城的知县大人来啦!”孙平跑到杜思跟前,连忙道,“没想到大人所断霖水一案传的这样远,您的英明神武都到了这位皇帝表亲的耳朵里了。”

    “噗——”杜思喷出口中茶水,被孙平熟练躲过。

    “诶哟,我的大人呐,您怎么还没穿衣服?快、我给您更衣!”孙平急急忙忙拿来杜思挂在衣架上的长衫,就要给杜思手把手穿上。

    “别、别,我自己来,你坐下喝茶。”杜思抢过衣服,末了还对孙平劝道,“别抢,我自己穿得快。”

    孙平果然没有动作了,只不过他抑制不住内心喜悦,口里一直叨扰着。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事情传的这样快,邺城都知道了!”

    “是啊,传的可真快。”杜思穿着衣服附和道。

    “还是大人您有得一手断案神技,要不是您,霖水县那桩案子恐怕就要找个替罪羔羊压过去了。”孙平又叹息道。

    杜思动作一顿,没有说什么。

    “知县大人的轿子就在客栈外,大人您动作快些!”孙平急的团团转。

    “哈哈,皇上不急太监急。”杜思笑了笑,接着束好头后跟着孙平出了房门。

    二人风急火燎的赶到客栈门口,只见其他人都站在一旁,一顶宝绿色软轿停在路旁,衬着街边柳树,桥下潺潺流水,甚是具有诗意。

    杜思扫了一眼,发现其中并无井恒的身影,今早他似乎也没有过来…

    “大人,快去吧!”孙平推了一把杜思催促道。

    杜思望着那顶宝绿色软轿,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公子,这位大人姓宋。”杜蘅跑上前对杜思小声说道。

    杜思摸摸杜蘅的头,深吸一口气来到软轿前。

    轿旁有几个车夫,他们望了眼杜思,在触及杜思身上朴实的衣袍后都不约而同的装作四处看风景,没什么表情。

    这顶软轿装饰十分华丽,帷帐用上好的料子制成,上面绣有许多杜思所不知的图案,金黄色的流苏垂落在旁,点缀着许多不一样的色彩。

    传闻中皇帝的表亲宋知县就坐在里面,或许,他此刻手里正捧着一杯茶,悠闲自得的品尝着。

    “进来吧。”一道浑厚男声从轿内传出,打断杜思的幻想。

    空气里仿佛弥漫无声销烟,杜思却丝毫没有退缩的念头,郑秋的信还置放在客栈,若今日自己再无作为,他们便真的要脑袋搬家了。

    想及此事,杜思的眼神坚定许多,毅然撩起软轿帷帐。

    作者有话要说:编编给了一个很好的榜单,如果我达不到标准,可能下次会轮空吧(咸鱼脸

    发现漏了一句话,趁没人发现赶紧改⊙w⊙

    第34章 书房女尸(十)

    软轿帷帐触感极佳,杜思动作不禁轻了许多,一帘柔软织锦下,是一间能容纳四人环坐的上好车厢,车上铺满绣有牡丹花样的地毯,一桌一椅,两旁车壁各开一个小窗口,此刻被窗帘严密遮挡住,身着浅绿官袍的县令端坐其中,十分惬意。

    一股淡香袭来,杜思轻轻嗅了一下,只觉如同饮酒般醉人。

    “小人杜思,见过知县大人。”杜思俯首行礼道。

    地毯近看更加细致,不知是不是轿内光线过暗,毯面总有些灰蒙蒙的。

    “不必多礼,。”宋知县语调轻缓,挥手示意杜思坐到一边置放的板凳上。

    “杜兄弟初到邺城,可习惯这里的环境?”宋知县笑眯眯的说,他年过中旬,体态盈润,生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嘴边长了许些胡须,笑起来甚是亲人。

    “邺城风调雨顺,天平地安,在这里住舒心极了。”杜思道。

    “如此甚好。”宋知县朗声大笑。

    轿内一副其乐融融的氛围,外面却有一干人为杜思操心,尤其是孙平,他来回走动,好不焦急。

    “孙捕快,你这样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坐下来静一静。”小李在一旁劝道。

    “我见那位宋知县不像是个恶人,说不定会帮杜大人呢。”小七也附和道。

    “你们都看不出来吗?”孙平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的说,“我们到了人家的地盘,现下出了人命案子,人家知县大人还没说什么,倒是我们一直忙来忙去,杜大人发觉此案有冤情,执意要参与,这不是在质疑宋知县的判断、争夺他的饭碗吗?”

    此言一出,隆化众人恍然大悟,杜雨手中一紧,不禁望向那顶宝蓝色软轿,细看竟是隐隐有动身的意思。

    “他不是皇帝的表亲吗?害怕杜大人抢他的饭碗,这说不过去啊。”小七又疑惑道。

    “你们到邺城,都不会问问这里的行情吗,年轻…”孙平摇摇头,接着小声说道,“宋知县在京城不知犯了什么罪,本该是要砍头的,却被圣上一道圣旨贬到这里,虽说是个七品芝麻官,可邺城算是个风水宝地,也是个肥的流油得美差。”

    杜蘅听得心惊,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眼下,我们只能希望大人能够全身而退。”

    刘洱沉声道,众人一齐看向那顶宝绿色软轿,神色凝重。

    轿内,杜思正与宋知县谈的正欢,二人扯东扯西,丝毫不说及秦氏一案。

    不知为何,杜思总觉得这位知县大人知道他的来意,只是两人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杜思看着脸色红润的宋知县,突然想到牢里苦苦等待的庄府下人,一股气血直上心头,那句憋了许久的话也从口中说出。

    “大人,最近邺城发生一桩人命案子,您可知其中案情?”

    宋知县一愣,又笑道,“当然知晓,庄府秦氏被害,本官已将嫌犯全部押进大牢,真凶就在其中。”

    “可否请大人告知,真凶是谁呢?”

    “真凶即为嫌犯中嫌疑最大的庄府仆役,可那三人拒不承认招供,真正令本官气急啊。”

    宋知县摸摸胡须,杜思神色一凛,几乎立即猜出接下来的话。

    “杜兄弟放心,本官已命令牢头狱卒严加看管这三人,相信施以一点刑法,真凶归案是迟早的事情。”

    杜思沉默不语,宋知县偷偷望了他几眼,突然咳嗽起来,只见软轿微颤,不一会儿便动了。

    “杜兄弟若不放心,可随本官去一趟官府大牢看一看,说不定杜兄弟到了那里,那三个凶犯就招了呢。”宋知县语气轻快,十分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