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段景衡所言,曹正明将证据收齐后,便由右相仲元青为之主持公道, 将太尉云密与知州祁绍、宋炜等人拿下,现已送往京城,现下,淮庆人人都知晓云成化是云密的私生子,而其母魏白梅与云密的旧情不知被何人搬到台面上来,成了众人的茶后笑谈。

    “周鸿祎定是料到右相回来云州,才提前撤回京城,他命云密来淮庆,实为弃卒保帅。”

    段景衡解释道,又将被褥往杜思身上拢了拢。

    “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事?”杜思急切问道。

    “云州等地颁布禁武令多年,云密一等人私通周鸿祎将北陵兵器运到这里,云成化做的太过明显、被人察觉,而并非自己的人出了奸细……”段景衡眼眸深沉,似透过杜思在看其他人,“据闻云成化祖房里那尊金佛内便藏有大量兵器。”

    杜思眉头紧锁,直觉得事态发展过快,不然,周鸿祎也不会匆匆离去、留下云密顶罪。

    “现下,云密行迹败露,周鸿祎定不会出手相救,这时静观其变既可。”

    “静观其变…”杜思浑身无力,他双眼空洞,竟十分迷茫,“曹正明府邸被烧、杜蘅不见了,我该如何静观其变?”

    段景衡无言,只坐在床边陪着他,杜思不知想了多久,直至段景衡离去,他都未回过神。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天上太阳似乎许久没有出现,杜思有些抑郁,心里仍存一份侥幸。

    万一杜蘅逃出生天、只是刚好与他错开呢?

    杜思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便起身披上棉衣,外出寻杜蘅了。

    曹正明家已被烧个精光,曹正明本人站在外指示下人清理,见杜思来了,他立即走上前,凝重地说。

    “我已问过当天的人,昨晚除了杜蘅与几名下人外,无人在府,况且、有人见到卢冀升在附近出现过,这火定与他有关!”曹正明极为气恼,“我刚要去找那姓卢的算账、他竟然回雍州了,真是气人!”

    杜思听闻,心里倒踏实一些了。

    “我亲自检查现场、无人伤亡,杜蘅定是被卢冀升带走了。”曹正明气冲冲地说,当他对上杜思的眼,却又有些愧疚,“杜思,我一时疏忽,没看住你的人,实在是惭愧。”

    “卢冀升早早打起杜蘅的主意,即便他在我身边、说不定会随我一起进牢…”杜思苦笑,“躲不掉的。”

    曹正明更憋屈了,因为这件事与他有直接联系,“这、哎!”

    两人沉默片刻,气氛极为诡异。

    “小人在此谢过知州大人。”杜思躬突然下身道。

    曹正明再见他这副模样,心想杜思一定会怨恨自己了,谁知杜思直起身,方才的苦闷一扫而空,眼中重燃斗志。

    “杜蘅是因我而陷于威难,我必定要用这双手、将他从卢冀升那儿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说得好!”曹正明双眼发亮,“杜思,你果然与他们不一样,若今后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

    “谢知州大人。”

    “你我这般情谊、还叫什么大人。”曹正明爽朗一笑,对杜思道,“以后唤我正明便可。”

    “好,正明。”

    两人相视一笑,杜思又在外想了许久,才回到段景衡的住处。

    此时,天已晚了,杜思脚下生风、与今早判若两人,段景衡见此,终于放下心来。、

    杜思向他说明情况,顺便提了几句与曹正明的友谊,可能在杜思眼中,这称谓并不算什么,但话到了段景衡耳里,却成了另一幅模样。

    “他允你唤他正明?”段景衡面无表情道。

    “是啊,曹正明虽与他们关系近些,人确是相当不错的。”杜思喜滋滋道。

    “……”段景衡深吸一口气,复问道,“你这样叫了吗?”

    杜思点点头,“叫了。”

    段景衡的脸瞬间黑的与锅底有的一拼,他蓦地板起脸,冷声道。

    “可是你却从未这样唤过我,我哪一点比不过他。”

    “我……”杜思刚想辩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未唤过‘景衡’二字。

    “杜思。”段景衡双眸顿化作一池春水。

    “这、这不一样!”杜思双颊通红,有些无措。

    “你不喜欢我吗。”段景衡的脸又凑近些,紧盯着杜思缓声说道。

    “……”杜思捂住嘴,略带几分懊恼地望着他。

    段景衡微微皱眉,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我说还不行!”杜思率先败下阵来,他背过身,酝酿许久才挤出声。

    “景衡。”

    “我听不见。”段景衡似乎又近了些,杜思甚至能感受他的呼吸打在自己侧颈上的温度。

    “景衡。”杜思将声量提高,下一刻,他的身子便从背后被拥住了。

    段景衡用的力道不小,仿佛要将杜思揉进骨中,杜思略微挣|扎几番,时间久了,便也虽他去了。

    “杜思。”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杜思刚转过头,双唇便贴上一个柔软的物体,杜思一时惊愕,段景衡双眼微眯,趁机加深这个吻,没过多久,杜思便面色通红,俨然一副情动的样子。

    两人在屋里腻歪得不行,房外却还守着一人,杜雨苦逼的坐在房顶上,对着天长长叹出一口气。

    杜思在府里待了几日,当他考虑好一切时,便收拾行李向段景衡告别。

    还有太多的疑点等他去探索,杜永秋被左相周鸿祎所杀,但杜思却不知他被葬在何处,以及手札里的提示、杜蘅的藏身之所,都需要他一一解答。

    杜思很快便离开云州,段景衡并无过多挽留,因为二人皆知,暂时的别离只会换来更久的重逢,他们需要时间来缓和这段感情。

    红日终于出现,金色的阳光洒在杜思脸上,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云州,便向远方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希望我能像主角一样,低谷时有勇气面对一切

    第87章 大江东去(二)

    离开云州后,杜思并未回隆化, 他于雍州滞留几天、仔细回想原身记忆, 终于, 杜思脑中灵光一现, 他即日便动身,来到那个偏僻而遥远的小村庄。

    为此,杜思还学会骑马,虽学习过程十分不堪入目,总算能策马飞奔、游览一路风光,天气渐暖, 地上渐渐生出嫩芽, 一眼望去, 皆是令人惬意的绿,杜思路过不知多少熙攘街头, 各地习俗不同, 新鲜的食物稍稍冲散萦绕于他心头的不快, 手札里的内容与杜蘅的脸常交织在杜思梦境中,他曾问过许多人, 可那座前令人垂涎、却前所未闻的承望山无人知晓,手札中常出现的小荷也毫无头绪,事到如今,唯有追溯杜思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亲戚,才能寻到一些线索。

    杜思小时借住的亲戚正为杜永秋的亲妹妹杜知秋,在他映像里, 杜知秋并不像名字一般文雅,她为人尖酸刻薄,有事没事经常在杜思背后嚼舌根子,自杜永秋逝后,更变本加厉的排挤他,而当李治飞一封信纸将杜思送往徐州隆化后,杜思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姑母了。

    杜永秋将他安置在杜知秋家,他的亲妹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即便是碰碰运气,杜思也定要来这一趟。

    同时,杜雨也向杜思告别,她道自己失职,定要寻回杜蘅,杜思没有责怪她,索性放开手随她去。

    他乘马走过老长一段泥泞小路,而地上石子太多,路崎岖不平,杜思无奈只能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进山沟里,不过半个时辰,杜思听到水声,他顺着小溪向上游走去,等到日薄西山,杜思总算看到一点人烟,再往前走,便是杜知秋所在的那个村子了。

    这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在杜思走后这十几年,它似乎从未改变,仍是那副古朴简陋的墙砖泥瓦,几条大黑狗跑到杜思面前嗅了嗅,似是觉得他没有攻击性,黑狗狂吠几声,便立即钻回门里,杜思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家院落前,他仰头思索片刻,终是伸手敲了敲那扇已严重掉漆的大门。

    “来了!”

    一声强而有力的女声传来,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张映满皱纹的面容出现,她上下打量几眼杜思,见他长得俊朗,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味道,杜知秋咽咽口水,小心翼翼道。

    “这位公子,不知你是……”

    “姑母,你不认得我了。”杜思笑笑,“我是杜思啊。”

    “杜思?”杜知秋大惊,擦擦眼睛又望望他,接着,又没好奇的说,“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