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了。

    电台响了两声,却是一片信号不好的刺啦声,葛师傅正疑惑呢,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拧好了。

    不过是在抽回手是碰了一下,葛师傅就惊异地发现:

    这手好冰。

    他心下惊疑不定,只好把双手放到方向盘上,就听到电台里并没有放歌也没有聊平时的新闻,而是

    “欢迎大家收听我们的《阴间诡话》节目。”

    葛师傅:“???”

    这什么!

    他喉头滚了滚,注意到客人的目光扫过自己,不由得紧张起来,没敢换台。

    “我们今天请到的嘉宾是吊死鬼潘先生,现在很少有人用那种老派的方式去死啦,毕竟不论是吃药还是捅刀都很方便,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人吃力不讨好地吊死呢?”

    葛师傅:这种情况就不要放什么恐怖广播了啊!

    他眼疾手快地调了个台。

    这个台似乎放到一半,葛师傅注意到显示的是“渝市故事”,终于松一口气。

    “……是的,的确有人投稿说,在固云高中的老校区看到了鬼。”

    葛师傅:“……”

    “那天晚上大约11点吧,投稿人在阳台抽烟,他就住在那附近,”说话者声音一顿,“说个题外话,固云高中的事情不知道有多玄乎,现在学校很可能开不下去了,学生们除了高三生,都要转去一中吧……”

    “高三生的家长也在闹呢,不过呢,我们今天还是要说那个鬼面人的事情 ”

    “投稿者发现校区里灯火通明,还能听到狗叫声,好像在追捕着谁,于是取出了望远镜,咳咳,他平时只是用望远镜看看星星……”

    “然后呢,望远镜中就出现了一个惨白的人影,他速度快得像会飞,脚不点地,地上根本没有脚印,后面那些警察追都追不上啊,所以说,谁会没有脚呢?”

    “那人一跃跃上三米高,半空中突然一停 你猜怎么着?”

    葛师傅:做这个节目的人之前是讲评话的吧!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投稿人,也就是说,投稿那人透着望远镜,直接看到了人家的脸!”

    “那人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张骷髅鬼面!而且绝对不是面具,甚至能透过那黑洞洞的眼眶看到里面腐烂的血肉 ”

    葛师傅抖了抖。

    “害,投稿人的望远镜直接吓跌了,镜片都摔碎了呢。”

    葛师傅的心也要摔碎了,可赶紧换台吧!

    他手还未伸出去,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据说那是个穿着白色古装的鬼,怕不是建校前就存在了,长头发用银白的发带扎起来,灯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葛师傅微微撇过头,冬日里,天色暗得有些快,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他们正好于一旁穿行,灯光洒在客人的头上身上……发辫上,银白色的发带亮得刺目。

    客人疑惑地转头,葛师傅注意到,他手心里的符纸不见了。

    不不别瞎想,巧合而已,葛师傅专心开着车,简直度秒如年,换台的手也没敢伸出去

    于是一阵轻音乐过去,那个节目还在播放。

    “我们节目的听众当然有很多都是出租车司机,接下来我们就聊一个最近投稿的,一个司机的奇妙故事……”

    “吱呀 ”

    葛师傅踩下刹车,他们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他连忙对客人说:“已经到了,要在这下车吗?”

    快点下吧你!

    客人打了个哈欠,往后靠了靠,说:“我不急,不如听完?我听完要加钱吗?”

    电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一阵阵吵着葛师傅心烦意乱,他尴尬地笑笑:“这……好像坏了?还是算了吧……”

    他盯着客人。

    客人盯着他。

    这位青年似乎感受到了葛师傅的不欢迎,慢吞吞地开始掏钱,现在都手机支付了,他倒是还在用纸币。

    奇怪的是,他纸币掏出了厚厚一叠,葛师傅扫一眼就知道不对,除非全是二毛。

    他忍不住皱眉,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各种故事……认真看了眼,果然是冥币。

    这也……这也太过分了!晦气啊!

    葛师傅又气又怂,客人却看了眼电台,说:“不可以吗?所以你们是不收这个的啊……”

    你说这人白白净净的怎么净干缺德事呢?

    这“白白净净”的青年反而开了话茬:“世界上有地狱吗,会存在往生吗?死去的灵魂会去哪?”

    这葛师傅哪知道啊!

    他决定破财消灾。

    他说:“不收您钱了行不,您要是没钱……”

    结果这青年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我师弟有钱。”

    所以你没反驳对吧,你师弟有钱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就是没钱对吧?

    青年摸了摸下巴,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的是冥钞……”

    葛师傅想tui他一脸。

    对方伸出手,弹了下正在“刺啦”响的车载广播。

    葛师傅眼前的画面突然一晃。

    他微微仰起头,注意到那个老旧而干净的戳戳乐上,沾上不少血迹。

    怎么了……怎么就脏了?他洗了好几回的,女儿虽然不爽他用她小时候做的东西当车挂,可葛师傅看得出来,她就是别扭而已。

    桂花味的香氛气息也快散光了,腐臭的味道再也无法遮掩,车载广播的声音突然正常了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请注意……在逃杀人犯……出租车……请注意……”

    “爸爸?爸爸你再撑一下,一定要……爸爸!”

    “爸爸!!!”

    葛师傅张了张嘴,解脱般道:“你是来超度我……”

    是啊,原来他早就死了,他已经是鬼了。

    虽然和对方周旋了挺久,但因为被发现故意往警局的方向开……

    好在,人还是抓住了。

    青年打断他的话,说:“没学过。”

    葛师傅:“?”

    青年慢悠悠把那张吸引人注意的黄符拆开,原来仅仅是叠成三角而已,内里什么都没画。

    葛师傅急了:“你用朱砂啊……就画那什么……”

    额,他卡了壳,他也不会啊?

    夭寿了,鬼在教人画符。

    青年轻啧一声:“所以我想问一问有没有地狱之类的,毕竟你们才是相关人士。”

    葛师傅看着他。

    他看着葛师傅。

    这一幕怎么那么眼熟?

    得,两个人都不知道。

    “但之前那个节目是真的,有人在你死后还坐过你的车吧,有时候会吓到人,人在阴气重的地方待久了对身体也不好,”这么说的时候,青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事儿就闹得尴尬了,葛师傅不安地用还在流血的掌心擦了擦裤缝,问道:“那……那咋解决啊?”

    青年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想要消散吗?”

    “那肯定不啊!”

    青年说:“嗯……那不然这样吧……”

    “ 加入我们游池派吧。”

    葛师傅:……?

    “有些时候要去解决鬼物需要三更半夜地出门,不仅不好打车,还容易吓到不知情的人,”青年指尖翻飞,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支圆珠笔,直接对着黄符纸写起来,“我下山之后才发现虽然能用脚走,但大家都是开车的……我也不是追不上车啊……”

    所以之前吓得人砸望远镜的真的是你吧!

    “嗯,身份是外门成员……我师弟有钱,工作时间傍晚到凌晨,包三险,钱都想办法打到你家里人的卡上怎么样?”

    因为最后一句,葛师傅心动了,不过他还是擦了擦手,问:“这个,我什么时候会消散啊?还有,我不能去看望家人吗?”

    自称游池派人士的青年道:“你可以试试多念一念佛经,看望家人的话,暂时先别,我传书回师门问一问。”

    葛师傅:“……那你们师门有手机不?”

    青年:“咳。”

    “那换个问题,我入梦去见一下念念可以不?”

    “抱歉,暂时还没开这个业务。”

    葛师傅咂咂嘴:这个游池派好像……有点……不靠谱啊?

    但他都是鬼了,就业环境本就艰难,似乎也没法挑。

    他还是很认真地从各方面问了问,主要是女儿葛念曾经揪着他科普了不少,反正决不能立刻签合同。

    对方也好脾气答了。

    三险呢是鬼身安全险(保证不让其他鬼吞噬他)、超度安全险(如果在不想被超度的时候糟其他人强行超度可以求助)、工伤保险(碎成片都给你拼回来)。

    葛师傅犹豫了一下,转头想自己都是鬼了,就算被骗损失也不大,而死人还能工作的机会似乎不多,他回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