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悄悄刨几个把土埋回去,扒拉平整;茄子挑着大的嫩的摘几根;辣椒想吃红的摘红的,想吃青的摘青的;更别说小青菜大白菜的,反正只要村民有,他们家就不用买,一个月能省下不老少菜钱哩!

    “娃他爹,你说这卫孟喜到底啥来头,咋这么凶横?”

    “小点声,别把人招来。”严老三让她一个人摘,他嫌刚浇过大粪水脏,就在旁边蹲着把风。

    “知道,咱们饭馆现在生意也不好,你说是不是她这一闹,把咱的财运给吓跑了?我真是越想越气,老大老早就闹着要双旅游鞋,这生意不好我拿啥给他买?”

    严老三却嘿嘿一乐,“放心吧,鞋我过几天就能给他买,气我也能给你出。”

    刘红菊眼睛一亮,“啥?”

    严老三往四下里一看,这种时候家家户户都在金水村大队部看电影,他们每次偷菜都挑的是不会有社员来巡逻的时候,于是说话声也有点大了。“她卫孟喜打砸咱们的东西,名义上是给孩子出气,其实就是想自己开饭馆,先把咱们的生意弄没了,她好捡现成的便宜。”

    “真的?我还以为那几个小臂崽子吹牛呢……好啊这卫孟喜,居然打的是这种主意,等着看吧,等她开了老娘也要去砸她的,把她店砸个稀巴烂,把她窝棚一把火烧掉!”

    越想越气,刘红菊直喘粗气。

    严老三又笑了,还有点恨铁不承钢的往她屁股上踢了两脚。

    “死鬼,讨厌……”

    “你男人可不是吃素的,她想抢咱们生意,我就能让她饭馆直接开不起来,那词儿叫啥,釜底抽薪……”

    刘红菊疑惑,“她盖窝棚的材料不都早买回来了嘛,听说工人也找好了,没几天就要开工,咱们拦不住的。”

    “你这骚婆娘,说你笨你还真笨得猪似的,我啊,只需要写封举报信就行了,你看她男人以前被革委会那班小兵小将整成那样,我只要随便给他安顶帽子,大队部那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还能让她盖窝棚?通知书都早撕了!”

    刘红菊一想还真是,难怪这女人好几天还没盖起来,“原来你干的好事儿。”

    两口气越说越高兴,就在菜地里哼起小曲儿,优哉游哉。

    卫孟喜今儿真是快气死了,好容易安生几天的娃娃,她就忙着做饭的工夫,回头四个崽都跑了,只剩一个不会跑的指着外头啊啊叫。

    “你也想跑啊?你要跑了妈妈可是会伤心的哟。”卫孟喜亲了亲闺女,给她奶粉泡上,一面在小旅馆里等陆广全的消息,顺便给菜花沟写封信回去。

    当然不是写给陆家人,而是柳迎春,自己当初能全须全尾的逃出来,还多亏她的帮助,二蛋也是孩子们的第一个好朋友不是?

    走的时候柳迎春千叮万嘱让到了安顿下来一定要告诉她一声,并再三保证他们不会往外说,不会让陆家人知道他们去向。

    卫孟喜自然信得过她,但只能偷偷的写,要是让陆广全看见她会写字,那她身上很多事情就解释不清了,这扯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啊。

    想想,她就头大。

    写完信,她拿出前几天就准备好的信封,把信件投递到矿区后门的邮筒里去,每天都固定的有邮递员来收取。

    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矿区各种商店菜店,窝棚区各种卖菜的,卖杂货的,熙熙攘攘都是顾客。她就一路寻思以后自己要是开起小饭馆,这原材料从哪儿进。

    菜店工作人员态度那叫一个差,动不动就骂人,连职工去买菜多挑一会儿她们都不乐意,自己这窝棚区去的,人肯定第一个不顺眼。

    既然你看我不顺眼,那我肯定不会再腆着脸给你送钱不是?

    后门农民卖的菜,新鲜倒是新鲜,但菜品少,像豆芽豆腐这些需要一点处理工艺的加工品,就没有。

    而这时候的豆芽豆腐,那可是工人们最爱的,价格没肉贵,但口感却嫩生生的,香喷喷的,被当作是公认的猪肉替代品。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今儿天已经黑了,刘桂花一家三口已经吃过了,卫孟喜借了他们的锅灶,炝个酸辣土豆丝,中午煮的稀饭还在,就着就是一顿。

    这不,卫东卫红就在那嘟嘟囔囔了,“妈妈怎么又是土豆丝儿?咱们脸都跟土豆一个色了。”

    “真没劲。”

    卫孟喜气得给他们一人打了一巴掌,“不吃一边去。”

    她也想给崽崽们做点好吃有营养的,可奈何囊中羞涩啊,穷怕了才知道积蓄的重要,能不动就尽量不动。

    “想吃好的等以后咱们有钱了再说,要还在菜花沟,饿不死你们四个。”

    这么一说,她才发现,根花根宝居然不在,刚开始她以为是在外头洗手,可饭菜都上桌了,还没见人,“根花根宝呢?”

    第21章

    “不知道, 在后面叭。”卫红卫东嘴上叫着吃怕了,但筷子可不客气,又酸又爽的土豆丝直往嘴巴里送。

    卫孟喜放下碗筷, 出门找了一圈, 没找到,回来问他俩, 原来是太阳快落山那一阵上山里捡煤块,煤块没捡到,两群孩子走散了。

    这年代盲流多起来,有些想走捷径的人就干起了无本买卖, 人贩子也多起来, 根花根宝这种眉清目秀的三四岁小孩,谁不喜欢呢?

    卫孟喜一想到这个可能,哪还有心思吃饭, 正准备借手电筒去找。

    “妈妈,我们回来啦!”两小只跑得满头大汗, 裤腿上沾了很多蒲公英和野刺。

    “你俩去刺堆里钻呐?”

    根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大姐走错路, 我去找大姐。”

    卫孟喜一直以来对根花根宝很放心, 不用像卫红卫东一样非打即骂, 就是因为他们省心。聪明、懂事, 还知道随机应变, 大概这样的孩子是最容易让家长放心, 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吧。

    卫孟喜愧疚极了,帮他们把头上的落叶和野刺拿掉, “小辫子都乱了, 先去洗手吧, 先吃饭。”

    吃完饭今晚可得来一场思想教育才行,卫东卫红和她都有不到位的地方,要趁热打铁。

    谁知根花却不去,依恋的挨到卫孟喜腿边,蹭啊蹭的,就喜欢妈妈大手轻柔的给她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卫孟喜知道,这闺女是想让她再摸摸她吧,就跟亲人的小动物似的,小心翼翼地讨好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