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特意观察,发现这小子真是小狗脾气,记吃不记打,吃狗屎的事儿说过就过去了,压根没放心上,更不可能偷着哭。

    “妈妈,我能吃这——么多!比一百碗还多哦!”

    “我也能,我比你多!”

    这东西对孩子好像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一面喝水一面咔咔咔,一口气吃了好大一盘,吃到打嗝都是鲜味儿,卫孟喜才收起来。

    晚饭可就啥也吃不下了,每人勉强喝了碗汤就叫肚肚饱了要睡觉,陆广全倒是一整天都很殷勤,主动把带娃洗漱的任务接手过去。

    当然,锅碗瓢盆是他刷的,地是他扫的,卫孟喜只负责做,灶台乱成战场也不管,反正她就是看他不爽,没理由。

    娃睡下,隔壁却忽然热闹起来,红烧肉竖着耳朵“汪汪汪”的叫,卫孟喜个子高,一眼就看见刘桂花家来了好几个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应该是她婆婆,还有一个瘦巴巴的少年是儿子,而一个齐耳短发的穿花棉袄的姑娘,就是她小姑子。

    此时的小姑子才十八岁,跟陆广梅一样年纪,但皮肤是石兰人少有的细白,个子小巧,乌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女高中生。

    热闹一会儿,随着夜色越来越深,隔壁也安静了。卫孟喜回房,却依然睡不着,心里那口气,得找个发泄的口子,而唯一的办法就是……

    “喂,你睡过来。”男人睡最外面,卫孟喜在中间,小呦呦贴着她,靠墙睡。

    “嗯?”陆广全也没睡着。

    “让你睡过来一点儿,我是会吃人吗?”

    陆广全难以置信,这是……毕竟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男女之事少得可怜,上一次还是两年前,长期不那啥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现在脑海里就出现些画面,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他乖乖挪过去,上次是她主动,这一次只要她能原谅他,他绝对会主动,非常主动。

    果然,妻子主动伸手,到他肩膀……诶不对,怎么到手臂……“嘶,疼。”

    卫孟喜的手,紧紧地揪住他上臂的肌肉,这人看着瘦猴子似的,没想到还有点肌肉,硬硬的,她不使劲还拧不动。

    肉已经被她三百六十度旋转了,陆广全痛得龇牙咧嘴,“有什么好好说,我……”

    “你什么你,闭嘴。”卫孟喜一想到自己和孩子受的这么多气,手下就来劲儿。

    就在男人觉着自己下一秒要被她撕下一块肉的时候,院门忽然被拍得贼响。这门的质量可不是一般好,因为卫孟喜计划的是男人不来住,光他们母子几个可不得做好点儿?一推就倒那种竹篱笆可不行。

    “嘭嘭嘭!”

    第28章

    “小陆, 弟妹还在吧?赶紧叫她起来,事儿来了。”这是小杨的声音,红烧肉叫得比他还大声, 别看狗子小小一只, 可恨不得冲出去咬他呢。

    “你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陆广全揉着手臂, 先去看门。

    原来是斋藤新一来了,本来说最早明天才到,卫孟喜把肉都炸成酥肉了,大半夜忽然又心血来潮来了, 而且不让省里接待员通知金水矿, 是他让司机悄悄把车开到半路那边的人才知道的。

    这个点儿,车子已经离开市区,往金水矿来了, 顶多十分钟就到。

    卫孟喜上辈子也接触过几个日本顾客,但可能关系没到位, 也可能是个体差异, 从没见过这么“随心所欲”的, 看来这斋藤新一不是省油灯啊, 真难伺候。

    穿上外衣, 她把炸好的酥肉, 压好片的海苔片带上就往小红楼去, 走到门口, 想起清晨采的松茸还没吃,又带上四朵。

    小红楼里此时灯火通明, 张劲松终究是怕卫孟喜失手, 把矿食堂的大师傅给找来了, 此时正在那儿翘着二郎腿的嗑瓜子儿呢,见了她也不招呼,就用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小女同志面生啊。”

    他俩在矿食堂是并列的头号人物。其中一个肥头大耳,肚子就跟怀孕六七个月的差不多,一张肿脸熏得红红的,尤其鼻子,那是典型的酒糟鼻的,叫王大刚。另一个脸黑红黑红的,但话不多,很瘦小的,叫赵有志。

    来的路上小杨已经跟她说过了,卫孟喜也不怵,客气地叫声“王师傅赵师傅”,反正鱼有鱼道,虾有虾道。

    这深更半夜的被叫起来,王大刚脾气暴躁,压根不把小杨放眼里,“杨干事,我说你们可真会搞事啊,一出一出的,咱们在厨房里累一天了腰都直不起来,大半夜还不让睡个好觉。”

    此时此刻,这些都是不能得罪的“大佛”,小杨赶紧赔笑脸。

    倒是赵有志,几乎不说话,也不嗑瓜子儿,翘着二郎腿在那一口一口的喝水,茶杯里泡着枸杞胖大海。

    “这小女同志就是会做西餐的?”王大刚拎起卫孟喜提来的袋子看了看,皱着鼻子说,“这也太腥了,外国人会吃这个?”

    卫孟喜觉着说不定以后还有接触,不能一下把自己的路堵死,于是笑着说:“我听收音机的广播里说,日本人就喜欢吃鱼啊虾的,还喜欢吃生的。”

    “生的?那可真是茹毛饮血啊。”

    卫孟喜没忍住笑了,她曾经也这么觉着,明明原始人发展到现在五千年才创下煎煮烹炸这么多烹饪方式,为啥就是不用呢?那生鱼片不怕寄生虫?不怕重金属和农药残留?

    不过,饮食文化是与地域环境息息相关的,她也不做评论,洗洗手,将米饭蒸上,再拿出黄瓜胡萝卜准备削皮。

    幸好这都是能久放的蔬菜,皮一刮,切成长条,准备煎蛋饼的时候,门口传来汽车声,斋藤新一来了。

    所有人高度紧张,进入战备状态,都想看看这个让矿领导头疼的专家到底长啥样……当然,这也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活着的日本人。

    “斋藤先生,一路辛苦,饭马上就好,您稍作休息……”这是张劲松异常客气的声音。

    倒是李奎勇没这么小意,粗着嗓子说:“客厅在二楼,卧室在三楼,你们先上去,我去厨房看看。”

    一楼隔出一个小耳房做厨房,隔壁就是餐厅和花厅,哪怕用卫孟喜后世的眼光看,也实属豪华。她要是能有这么栋房子,该多好啊。

    “这是做的啥?”李奎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寿司,这小女同志说这是寿司,日本鬼……人的传统小吃。”王大刚压了压嗓音,“我怀疑这寿司就是狗闻了都要摇头的玩意儿,矿长咱可先说好啊,如果她把那人吃了拉肚子,可不关咱的事,我们碰都没碰一下。”

    寿司?谁也没注意到,原本打算上楼的斋藤和张劲松,来到了厨房门口。

    卫孟喜手下不停,将金黄色的薄薄的蛋饼切条,再用香醋、香油和盐巴调出汁子,淋到米饭上,抓拌均匀。“按理来说,应该再来点三文鱼啥的,生鱼片,但咱们没有,就先将就着,斋藤先生要不喜欢,咱们就再换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