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男人可了不起,在矿机关呢!就连她背上背着的小奶娃娃,也龇牙咧嘴的高兴,那小脸蛋圆溜溜粉白白的,虽说跟小呦呦一样大,但营养好,看起来比呦呦大几个月的样子。

    这小姑娘趴在母亲背上,露出来的白色线裤很新,还有一双漂亮的虎头鞋,自家小呦呦一下子就被衬成面黄肌瘦的小苦瓜了。

    卫孟喜心说,自己还同情人家,怕她才是需要被同情的那一个哟。

    这一瞬间所有人看她的眼色都不一样了,机关的可比矿职工好干,这矿职工又比下井的好,而挖煤工就是所有井下工里最底层的……一般只有没文化又没靠山的才会去。

    卫孟喜只当没看见她们眼里的同情,这种煤嫂之间的微妙的攀比,她见多了。

    不过,李秀珍虽然男人工作好,但因为是半路夫妻,又没生下儿子,在家里没啥地位,婆婆把着钱,她也是没办法才来投奔丈夫的。宿舍和家属楼已经没有了,只能带着闺女先来外头搭个窝棚住。

    而且,她还看好了卫孟喜隔壁的位置,说她就想搭那儿。

    其他俩人一看,就说她们的要挨着她,这么一溜儿下去,又多了三户人家。

    也就两个月的工夫,窝棚区的队伍再次壮大,不仅卫孟喜东头这边多起来,西头也新增了三四家。现在窝棚审批手续很快,几乎是头天交申请,第二天就能开始盖,所以接下来几天都得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她这小饭馆又没法开门了。

    李秀珍生得还是不错的,皮肤虽然不白,但五官秀气,身材十分苗条,背上的娃叫小秋芳,一直在打量呦呦。

    小呦呦就学着哥哥,眼睛一翻,舌头一吐,给她做鬼脸,小姑娘没被吓到就算了,居然还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仿佛在说“真幼稚”。

    卫孟喜心里暗自奇怪,但没说出来,只是把小呦呦抱起来,应付几句,看时间差不多,就说要去办事,把门一锁完事儿。

    斋藤最近忙着带陆广全勘探,饭菜很好做,就继续豚骨面,偶尔捡到菌子的时候给烧个菌汤,他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卫孟喜都避着,不跟他起正面冲突就行。

    “你呀,小傻瓜,穷大方。”趁着汤不错,她下了一小把面条,煮得软软的,烂烂的,喂给闺女。

    小丫头“呲溜呲溜”的嗦,“呱呱。”

    “嘿,说你傻你还真当小青蛙啦?”再怎么小苦瓜,那也是自个儿孩子,卫孟喜爱死了她的天真无邪,亲两口。

    “以后不能再穷大方,也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记住没?”

    “好哒!”

    “你呀,咋不像我,也不像你爸。”陆广全那种抠瓢,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拿走半个子儿,自己嘛,那也是混社会混成老油条的。

    做好斋藤的饭,卫孟喜赶紧往家赶,得给四个大的做了。家里还有点酥肉和两把嫩青菜,撒点葱花烧个汤,每人下一碗面条就可以了。

    “妈妈我们饿死啦!”

    像土匪打仗一样,卫东和卫红小脑袋冒汗往家里冲,把书包往书桌一扔,也不管挂没挂上去,人就往厨房里钻。卫雪卫国默默地帮他们把书包捡起来,拍拍灰,挂好,掖平整,这才小心翼翼摘下他们自己的,依次挂好。

    红烧肉摇着尾巴这个腿上扑一下,那个手上舔一口,别提多欢了。

    “小丑妹在家乖不乖?”

    小呦呦被哥哥挠胳肢窝,笑得口水泡乱飞,“乖乖哒。”

    “好了,赶紧吃吧,我的饿死鬼们。”一人一碗面,有汤有菜还有肉,别提多满足。

    卫孟喜最关心的还是他们在学校的情况,孩子们嘚吧嘚吧,把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说得清清楚楚。卫东中途上过一次厕所,但举手了的;卫红则是悄悄躲在桌空里吃了一根昨晚藏起来的桃干儿,没被老师发现。

    得吧,都不是啥大毛病,老母亲睁只眼闭只眼。

    卫雪给小同桌借过一块橡皮,放学的时候要回来了;卫国帮着老师打扫卫生,非常积极,还帮忙倒垃圾了,被老师表扬了呢!

    好,值得表扬,老母亲赏罚分明,给他俩的碗里多加了两块海苔片,拌在汤里别提多鲜了!

    卫孟喜觉着自己就像幼儿园老师,这个要管,那个也不能忽略,一直等到他们吃饱喝足睡午觉,自己才有时间收拾厨房,老腰那是又酸又痛,就快不能自理了。

    这时候她就不得不憧憬,家里要是能有一两个保姆该多好啊?虽然上辈子她勤俭节约,没请过保姆,可现在不一样了,这辈子她最爱的必须是自己,真把自己累出一身病,那跟上辈子又有啥区别的?

    一个保姆做饭打扫卫生,一个接送崽崽,伺候他们吃喝拉撒洗漱,她再把小饭馆一开,只负责做客人吃的,那可轻松多了。

    这美好的画面可不能想,一想就在脑袋里扎根,挥之不去,就是晚上教娃数数,她也是心不在焉。

    去哪儿找保姆啊,首先得有钱,其次得够规格,这年头非干部不能请保姆。她一住窝棚的煤嫂要是请了保姆,那不就跟工薪族贷款买保时捷一样嘛?她能出大名!

    她忙了一整天,倒头就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小杨来,她才反应过来昨晚陆广全没回来,也没人来带个话。

    “小陆怕弟妹你担心,让我来告一声,他这几天都要加班,时间太晚就不回来吵你们,让你们吃饭别等他,晚上锁好门。”

    “行,谢谢你啊杨干事。”卫孟喜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为感谢这段日子对他们家的照顾,赶紧进屋用油纸包出两把桃干儿。

    “今儿晚上有电影,你们要去看吧?正好带着吃。”

    跟菜花沟露天电影不一样,矿区是有独立电影院的,就在工人俱乐部旁边,专门有个小窗口卖票,顺带卖瓜子儿汽水儿啥的,价格不便宜,能有点小零食嚼嚼,谁会拒绝呢?

    “谢谢弟妹啊,今晚放的是《等到满山红叶时》,要不你跟小陆去看看?我这儿正好有两张电影票。”

    黄大妈的耳朵是自带雷达的,一听“电影”俩字,小眼睛就冒精光,巴巴的追出来,“哎呦小杨干事,那电影可好看,你们年轻人啊就得好好的看,好好的学习。”跟文凤好好处才是硬道理。

    小杨一脸懵逼,心说这老太太可真热情,插话插得这么自然,嘴里“嗯嗯”敷衍。

    黄大妈本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丈母娘了,敢问天底下还有这么体贴周到的主动把闺女跟小伙子凑一对的丈母娘吗?他怎么说也得欣喜若狂受宠若惊的客气几句吧?

    嘴唇蠕动,想说点啥,可惜小杨又跟卫孟喜说话去了。

    卫孟喜憋笑,肚子都憋痛了,当然,这还不是最让她吃瘪的。“谢谢杨干事,票我们就不用了,你俩先去看吧。”

    小杨红了耳朵,低头嘿嘿傻乐。

    黄大妈一看,有戏啊,瞧瞧这小伙子,一听文凤的名儿就脸红,要是她让文凤那死丫头主动一点,先把小手牵上,那不是就要那个那个啦?

    她是人老心不老,又在村里跟那些中老年妇女荤素不忌的说惯了,这心思可比一般姑娘还活泛。

    而卫孟喜要做的,当然是戳破她的幻想。“对了杨干事,咱们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