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维鸿刚才说出去的话,现在也没脸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让人回去取钱。他这种人,用的都是现金,很少把钱存银行里,所以钱来得也很快。

    赵有志看卫孟喜全程无动于衷,马上就要交钱了,她依然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急得嗓子冒烟,“小卫?”

    卫孟喜回头,冲他眨眨眼,意思是别急。

    可赵有志哪能不着急啊?他之所以当厨师,就是受当年卫衡的影响,现在恩人的传家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要被买走了,他清了清嗓子,刚想替卫孟喜说破她的身份。

    他想用她卫家后人的身份,看能不能把菜谱拿回来。

    可金维鸿花了十六万买的,能因为她姓卫就给她吗?

    卫孟喜拽了他一把,看向前方,那少年已经抱出一只红木匣子,打开,“请各位共同见证。”

    里里外外展示一圈,还想打开书页内部的时候,金维鸿一把接过,“不必了。”

    开玩笑,他花十六万买的东西,上面每一个字都值几百块,凭啥给这些土老帽看?要是被谁眼尖看了一个方子去,那损失可是无法估量的!

    “那请大伯自己查验一下,一经离场,概不退换。”

    金维鸿小心翼翼捧着,轻轻的翻了几下,压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因为那书啊,实在是太旧太破了,比一块破抹布也没好多少。

    菜谱写于清朝顺治年间,根据年份,纸张腐败程度,墨迹和排版规律,他可以断定不假。因为文史不分家,他自己对古物是有些研究的。

    再加上他手里有副卫家先祖的字,知道他的笔迹。

    但在方子上,他是个外行,也没吃过卫家菜,没听谁说过卫家菜有什么特征,所以也看不出来秘方真假,“老王,你来帮我看看。”

    他精得很,带来一名对卫家菜比较有了解的王姓老人,请人鉴定可以,但他只从中挑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配方,把其它地方蒙起来,只露出这三个方子。

    卫孟喜眼尖,一下就看到,正是她当年背过的“卫家鹵”。

    王姓老人沉着冷静,仔细的看了两遍,又凝神思考,“嗯,应该是卫家菜。”

    金维鸿终于长长的舒口气,“走吧,各位,后会有期。”

    众人被他这副嚣张模样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又拿他没办法。

    直到他人都走了,赵有志终于忍不住,一把扯住也想走的卫孟喜的袖子,“小卫!”

    卫孟喜好笑,赵大叔平时多沉稳个人啊,都怪自己没跟他说清楚,才让他干着急,“走,咱们出去再说。”

    门口刘利民和胡小五看见他们忙迎上来,“卫姐怎么样?”

    卫孟喜还没说话,赵有志气呼呼地说:“你们卫老板真……真是……嗐!”

    “赵大叔您别急,山不转水转,以后总有回来的一天。”

    她是真的不着急吗?

    不,一开始她比谁都着急,可慢慢的她发现有猫腻。

    拍卖菜谱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猫腻!

    先是她和孟舅舅能打听到卫家菜谱重出江湖的消息,消息来源是邱老板,而赵有志也是从邱老板的亲戚口里得知,另外几人或多或少都是从聚宾楼知道的。

    试问,他要是真想独占菜谱,怎么可能把消息传得这么远,这么广?似乎是整个石兰临近五省餐饮界都知道了。

    其次,她和舅舅得到消息后不久,卖家忽然又像消失一般,是真的如她一开始猜想的那人在举棋不定吗?还是其实是在等大鱼上钩?

    然后,今天的拍卖会也很古怪,卖家全程没有出现过,或者出现了,在远处看着他们,只推出少年这个代理人。

    少年穿着很新潮的白衬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浓密,细长的眼睛白多黑少,嘴唇很薄,虽然是阳城口音,但卫孟喜觉着就是出身不简单。

    一定是出自经济条件和家教都很不错的家庭,才能让他如此自信从容。

    况且,邱老板的全程反应,很奇怪。先是不急,四万五之前他都没动静,似乎是料定不可能这么低,后来又凭一己之力把价格抬到十万块以上,最后再跟金维鸿打擂台,将价格拱到十六万之巨。

    当时,大家都是在看稀奇,可卫孟喜却觉着不对劲,所以她也就没轻举妄动。

    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拍卖菜谱一事从去年就开始,像是冲着金维鸿做的一个局。

    当然,她对邱老板感观还不错,能让抛妻弃子为老不尊的油腻金老板吃瘪,她很乐意。

    所以,虽然不知道卖家和邱老板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也没阻拦,甚至连赵有志上都不会说。

    赵有志颇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最后垂头丧气的走了。

    卫孟喜心里愧疚,想要追上去安慰两句,忽然迎面一个姑娘骑车过来,本来是个下坡路,她刹不住,差点撞卫孟喜身上。

    自行车在长长的“咯吱——”声里,险险的刹住,她下意识伸手扶住那女孩,“小心。”

    女孩却很淡定,甜甜的说:“对不起,阿姨没事吧?”

    卫孟喜低头,这也太漂亮了吧!

    不仅漂亮,还干净,虽然看着个子不矮,但面上神情十分稚嫩,应该才十岁出头的样子,最多不会超过十二岁……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小姑娘身上看见一种跟刚才拍卖会男孩一样的气质。

    倒不是说他们长得相像,而是那种在经济优渥充满爱意和安全感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的共性——自信,从容,礼貌。

    “阿姨怎么啦,要不我送您去医院吧?”女孩笑眯眯的,话是这么说,眼睛瞅着没人注意这边,却迅速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这是有人送您的礼物,阿姨加油,一定要重振门楣哦!”

    卫孟喜还没反应过来,马路对面有位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银发老太太叫她,“猫猫你这丫头,你哥和小斐呢?”

    “严奶奶,您别过马路,我这就过去。”说着,冲卫孟喜挥挥手,瞅着路上没车了,自行车一蹬就过去了。

    很快,一老一少消失在视野中。卫孟喜这才打开她递过来的东西,捏着薄薄的,也很轻,像一本书。

    牛皮纸把边角包得十分整齐,形状规则,线条完美,能感觉出来包书的是个心思细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