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嗷,果然又有人起哄了,“对,我们不一样,我们家庭困难!”

    “就是,我们工资可没老万高,以前干活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闲着,一样的放假,凭什么老板给他开三百,我们就只有二百块?这不公平!”

    别说卫孟喜,就是张兆明也被气个倒仰,这他妈还是人话吗?

    “王小利你别胡说八道,你打着灯笼去问问,整个深市还有不干活也给你们发工资的老板吗?怎么着白给你们发工资你还嫌少?啊?”

    说话的年轻人眼珠子一转,“你算个屁,我只跟老板对话。”避而不答。

    卫孟喜就再次拿起喇叭,看着这个工人,低头对彩霞耳语几句,她立马翻出另外几页纸。“王小利是吧,我记得你。”

    众人回头看向王小利。

    “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你是这里的失地农民吧,当时你老母亲病重,听说我厂子招人,你就一瘸一拐来找我,说想来我厂里上班,我当时还提前预支了一个月工资给你,让你回去先把自己工地上摔断的腿治好,你还记得吗?”

    王小利有点尴尬,但并不妨碍他继续表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一码归一码。”

    “好,一码归一码,那我就问问你,你的腿是在建筑工地上摔断的,工地有没有给你一分钱,有没有去家里慰问你?没有吧,但你也没去闹对不对?而我提前给你预支工资,你母亲出院还去慰问你老母亲,你怎么就要来闹呢?是不是觉着我好欺负?”

    卫孟喜是真失望透顶,别的不说,这王小利一没技术二没手艺,自己就是单纯看他可怜才破例招进来的,现在倒好,成了农夫与蛇的现实版。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王小利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任何时代,忘恩负义的人都是要被鄙视的,门内的煤嫂们齐齐“呸”了一声。

    卫孟喜也不啰嗦,“既然你对万里文具厂不满,那就请另谋高就吧,王会计,把他这半个月的工资结算给他。”万师傅是自己请来的,许诺过要优待的,可王小利又是哪根葱?

    会计目瞪口呆,说好的安抚呢?这怎么还当场炒起鱿鱼来了?

    “没听见吗?”卫孟喜一个冷冷的眼神瞥过去,会计刚想说这手边也没钱啊,忽然就见张主任抱出来一个大纸箱子,“嘭”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那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

    钱!

    众人大惊,还全是新崭崭硬挺挺的百元大钞!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又抱出几个大箱子,分门别类装着十元五元贰元一元以及各种毛票,应有尽有。

    会计这就要数出一百块钱,主管生产的张春明忽然道:“稍等,王小利这半个月没有任务,任务奖取消,没有出勤,全勤奖取消,自然也没有安全奖……这样算该是多少?”

    会计和出纳赶紧“啪啪”拨算盘,“实发工资46元3角5分。”

    张春明看向老板,见老板点头,这才说一句“对”,出纳立马将钱一张张点好,“王小利,来签字吧。”

    王小利目瞪口呆:这这这……他能说他闹的目的是想涨工资不是辞职的吗?这么高的工资,就连放假也有工资拿的工作,傻瓜才会辞职啊!

    不对,他这都不算辞职,是被开除,被炒鱿鱼了!还想狗屁的半个月工资,平时能拿到两百,那是各种明目的奖金加在一起。

    “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老板……”张兆明把钱塞他怀里,叫过两名保安。

    “你说你是自己走还是兄弟们送你最后一程?”

    王小利要是再不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他就是个死人了,这时候要是被保安夹出去,他在这一片的脸面可是丢光光了,立马搂住钱,头也不回的跑了。

    对他,卫孟喜敢直接炒鱿鱼,不担心他纠集亲朋好友撒泼,那是因为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发现他的家人,足以看出他家里人都是要点脸的,不好意思跟着他来闹。

    可在众人眼里就是这个老板心狠手辣说到做到啊,原本还想搞按闹分配的人,都退缩了。

    这就完了吗?

    卫孟喜抱着那一大本装有员工合同的文件夹,“我卫孟喜是守法公民,一切按照法律程序来,这里的员工都跟我签过合同,即使没有订单,我给大家的待遇也是按照合同来,这讲到天边去我也没错,咱们好好说诉求的,我就好好回你,不好好说的,那我就只能按照合同条款开除了。”

    她很是惋惜的叹口气,“或者现在想辞职的也行,我一起批了。”

    她搬个板凳,大马金刀坐那儿,就盯着这百来号人看,眼神锐利的在他们身上挨个扫过,像是要记住他们长什么样子。

    其实,大家一开始敢来闹,就是拿准她年轻漂亮,看着像是个软乎人,又长时间不在深市,所以想打个措手不及捞点好处,看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这么硬!

    卫孟喜心说,自己真是软和人做久了,许久没跟人吵架,不然以她在金水煤矿的“恶名”,谁敢招惹她呢?

    看来做人啊,还是得硬一点,恶一点,宁可让人怕你,也不能让人欺你。

    她挑重点解决的这俩人,刚好是今天闹事的两股势力的代表,拿他们开刀是真的有杀鸡给猴看的效果,接下来十几分钟,虽然还有人嘀嘀咕咕,但都不敢大声吆喝了。

    “还有事吗?没事半小时后开始上班。”一个个闲的蛋疼,那就来上班吧,即使没订单,你也给我老老实实在厂里待着,真是惯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再敢当出头鸟,要是被她拿捏住怎么办啊,最终还是刚才的万师傅开口,“卫老板,那咱们没订单,这……”

    “谁说没订单的,你们这几天先做一下复工准备,订单自然有,要是有资历深的老师傅觉着不看好我厂子的前景,想辞职的,我也不拦着。”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说他,爱干干,不干滚蛋。她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这话一出,大家还有啥好闹的啊,再闹不就是告诉老板“我想辞职”嘛?在场的谁想辞职?除了老工人人家是大佛,老板会供着,其他年轻工人都是失地农民,无业游民,这里不干也没处去啊。

    大家正准备走,卫孟喜忽然又发话,“点一下名啊。”

    她拿着彩霞找来的花名册,从老工人开始点起,大家都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听到自己名字就下意识答“到”,一个个点下去,发现张春明带来的老工人里,就只有5人没来,卫孟喜重点记下他们名字。

    本地新招的年轻工人里,有10人没到,卫孟喜记下。

    然后,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完了可以各回各家以后继续工作的时候,大喇叭里忽然传出一句:“这些点到名的,这个月只发半个月基本工资,取消奖金,以后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开始发足额工资。”

    “什么?!”

    “啊?”

    卫孟喜拿着大喇叭,“国有国法,厂有厂规,你们连续两天在厂门口聚众闹事扰乱生产秩序,给我的的厂子造成了严重不良的社会影响,败坏了我的个人名誉,如果按照法律程序起诉你们的话……”

    她在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毫不退缩。

    因为今天一旦退缩了,开了这个口子,那下次就会是更大的口子,更严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