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卫红依然蠢蠢欲动,本来她胆子就大,现在又仗着个子高,更加“有恃无恐”。

    那个花衬衫真的是幕后黑手的话,鬼知道他会不会趁着矿区没大人又杀个回马枪过来?要知道上次他可是直接冲着“小明星”来的,卫孟喜不敢大意,晚上睡觉都是她带着三个女儿睡的。

    三个孩子上了一天学实在是累了,再焦急也撑不住,没一会儿就传来深沉的呼吸声,卫孟喜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能撇下孩子出去,卧室门她都上了两道保险,前后窗关严,床底下就是菜刀。

    而跟她的如临大敌不一样,卫东根宝在山上就镇定多了,两个十三岁的少年对视一眼,跟老爸分开,他们决定走“秘密通道”。

    在这里生活了八九年,山里有什么,他们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前几年还在山上“开辟”出一条独特的“通道”,其实就是把一个废旧煤洞和防空洞打通的小路。

    知道这条小道的人少之又少,不仅知道还能顺利走出去的更是凤毛麟角,他俩就是其中之二。

    兄弟俩猫着腰,拿着手电筒扒开一个杂草掩映的洞口,钻进去。

    外头冰天雪地,里面却是很温暖,卫东嗅了嗅鼻子,“二哥,我咋觉着味儿不对?”

    根宝也有点迟疑,他刚才看过洞口的脚印,不仅他们的,还有另外一个成年人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卫东打个手势,走到第一个岔路的时候,俩人分头行动,分开之前他还特意从怀里掏出两只哨子,无声的比划了两个动作。

    根宝小个子的优势这不就体现出来了,他在小小的洞里自如穿梭,而即将一米八的卫东,就只能低着头缩着脖子,时不时还要小心别被凸出的石块磕到脑袋。

    这才走了几十米,卫东就出了一身汗,他正准备擦擦,忽然不远处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赶紧收住脚步,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听起来像某种小动物的“呜呜”声。

    但细细听又像是哭声。

    他蹑手蹑脚将运动鞋脱掉,拎在手里,关掉手电筒,悄无声息的朝着声源走去。

    也不知道他平时怎么练习的,那么大个人居然可以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十分钟后,他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开阔地带,以他现在的视力能清楚的看见,平坦的泥土地上,铺着一层稻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正靠坐在稻草上,小声抽泣。

    他也没轻举妄动,而是先观察了几分钟,见只有女孩一个人,又悄悄捡起一颗小石子,往远处扔过去,女孩吓得“啊”一声,抱紧肩膀瑟瑟发抖。

    “放我出去吧,我不会报警,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放我出去吧……呜呜……”女孩哭着,小声哀求。

    而卫东依然按兵不动,果然,一会儿,一个爆炸头的男人从他视野盲区的一个阴影里钻出来,“就是只老鼠,看把你吓得……”

    他“呸”了一口,走了两步,似乎是不放心,又往小石子滚动的方向走过去。

    捡起石子看了看,忽然眉头一皱:“我睡着的功夫谁进来过?”

    卫东屏住呼吸,他的心肺功能极佳,不想让对方听见他的呼吸声,即使在这么小的空间内,对方就真什么也听不到。

    女孩害怕的摇头,“没有,我没看见呜呜……”

    小青年想了想,不放心,顺着石子的方向,往另一条岔道追过去。

    卫东屏气凝神,一直到实在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了,这才悄无声息的走到女孩身边,那里点着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女孩看见他吓得“啊”一声,在她眼里,这是个比刚才那小年轻还像大人的大人。

    “别怕,我……”

    话未说完,女孩就哭着喊“叔叔救我”,卫东的一声“春苗”就梗在喉咙里。

    他烦躁的挠挠头,也没工夫纠正他不是叔叔,他只是跟她同岁而已,“嘘……别说话,跟我走。”

    说着,就拽起女孩,往另一个岔道走去。

    女孩实在是太激动了,一面走一面补充:“好,我不说话,叔叔你也是金水煤矿的工人吗?我爸爸是机运队的材料员,你救了我,我爸爸会感谢你的,我叫江春苗,我是……”

    卫东本来挺喜欢自家姐姐妹妹的,但这个江春苗实在是聒噪,“别说话。”

    江春苗顿时被他凶得眼泪汪汪,像只漂亮的小鹌鹑一样。她本来就长得漂亮,此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跟洗过的葡萄一样,睫毛眨巴眨巴,就像一头无助的小鹿。

    可惜,卫东没空欣赏,甚至都没看她脸。

    春苗小心翼翼偷偷打量他,可防空洞里实在是太黑了,又不敢打手电筒,她看不见他的脸,也看不清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时不时还要踩他脚上。

    “对不起。”很小声。

    卫东不说话,他现在想的是,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出去,压根不在乎,别说是个人,就是被一头大象踩在脚上,他也不会吭一声的。

    女孩见他一直不说话,洞里好像只能听见她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他居然连呼吸都不动一下,于是奇怪道:“你不疼吗?我踩到你的脚啦。”

    卫东只是“嗯”一声,黑夜里的眼睛像老鹰一样,既紧张又兴奋,他再怎么沉稳,那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此时脑海里闪现的都是武侠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什么风清扬啊张无忌决战光明顶啊,他其实也知道单枪匹马救人是冒险,但少年的热血一上头,什么也顾不了。

    甚至,他已经开始代入自己的角色了,把自己想象成敢于同恶势力作斗争的屠龙少年。

    而江春苗倒是越发奇怪了,“喂,那个怪叔叔,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你不会是个冰山男吧,传说中的面瘫脸?”

    “喂,你不会是和四四一样的吧?”

    “那可太好啦,我就是忠实四爷党哦,死忠那种,我的四爷啊……啊!”话未说完,就见她惊呼一声,因为在那静悄悄黑漆漆的洞里,她居然能看见身边的“叔叔”以一个极快的,快到她都没注意到的速度,长腿向后一扫,然后自己身体就被他重重拽了一把,藏在了他的身后。

    “叔叔”的背可真厚实啊,但居然还能有种少年的感觉,她正想着,卫东又迅速的一个飞踹,跳起来在石壁上垫了一下,一个扫堂腿就飞出去,只听“啊”一声……是,是小青年的声音。

    江春苗心头一跳,下意识又是“啊”一声尖叫,卫东眉头紧蹙,但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再次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一个箭步跳起来,直接踢在男人的背上,趁着对方疼得起不来,两只运动鞋扔到春苗手里,“把鞋带抽下来。”

    “啊喂,你怎么是公鸭嗓啊叔叔?”

    卫东本来脾气就不好,被她不停不停的聒噪,而且讲的全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也烦了,“江春苗,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叔叔你……”

    卫东冷哼,脚下用力,就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小青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痛痛痛啊饶命啊……断了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