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血仆在“先生”之前加了一个字。

    “嗯,你要乖乖待在家里啊,我周五放学就回来了,周末还教你写字。”亦止下意识地想摸摸伊萨尔的脑袋,但是对方已经在一个暑假内迅速窜高,和他一样高了。

    摸头变得困难了一些。

    伊萨尔却乖顺地低下了头,将少年收回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我会很听话的。先生。”

    二楼高处的血族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凤眸微眯。

    少年离家后,伊萨尔又变回了人类的作息,一是熟悉,二是为了避开其他的血族。

    他不擅长与其他人交往,所以不如不见,他只思念着亦止。

    图书房有一面玻璃墙,墙外是大片的花圃,玫瑰与蔷薇错落有致地盛开,靠近围墙的是连绵的冷杉丛,蓊蔚洇润。

    夕阳给事物都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是日落。

    却不如先生眼中的好看。

    伊萨尔出神地望着玻璃墙外,抄写字帖的手无知觉地一遍又一遍写上少年的名字。

    图书房大门吱呀打开,在空寂的室内很刺耳。

    伊萨尔恍然回神,看到满页的“亦止”,突然意识到什么,火烧般把纸张包在手里捏成一团,背后冷汗淋漓。

    他太逾矩了。

    他的对面坐下了一个高等血族。

    如血玉般的丹凤眼中是淡漠的薄凉,五官深邃,轮廓线立体分明,肤色是冷冷的白。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气势便不怒自威。

    伊萨尔知道对方的身份。

    对面的男人和他说了些什么,声音冰冷而磁性,伊萨尔左耳进右耳出,心思全放在手中的纸上,成团的纸张被他捏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皱,再后来逐渐被汗浸湿,墨水糊得不成字样。

    男人离开了,伊萨尔匆匆地跑到玻璃墙外的花园。

    空气仿佛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急促地大口呼吸着,仿佛刚才被噬人的猛兽掐住了脖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在蔷薇花丛下挖了个坑洞。

    不经意间,荆棘刺破了手指,划破了手背,猩红的血和泥混在一起。

    伊萨尔白色的内衬沾上了污迹,被汗水肆意扩大。

    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挣扎在泥里,眷恋着落日。

    伊萨尔把这个秘密埋在了蔷薇花丛之下。

    至于刚才那个男人说了什么,伊萨尔并没有留心听。

    他远眺落日,黯然。

    估计是些给你x百万通用币,离开我弟弟之类的话。

    被荆棘刺破的皮肤传来讽刺自己的疼痛。

    ——

    ————

    黑斗篷的神思收回,眼前的骷髅还在不停地巴拉巴拉。

    因为骷髅说话只有骷髅才能听到,黑斗篷倒是不担心会把少年吵醒。

    “王上,您再不回死境,公务就要乱得一团糟了,议事长每天批文件批得腕骨都裂了,右手取了下来给死灵医生拿去补,他现在都是用左手批的文件!”光秃秃的骷髅架子摇了摇头,“您不在坐镇,那群死东西就天天挑事,给议事会增大工作量,增大压力,您就回去吧——!”

    骷髅架子不如共事的其他骷髅机灵,没有发现王愈发阴沉凶狠的气势。

    “再说了,这活人之境哪里比得上死境,太阳晒得我我都要骨质疏松了!活着的种族险恶又奸诈,比不上我们骷髅淳朴,还把我们的形象用在鬼屋和恐怖电影里头。等我家那不争气的儿子去鬼屋应聘了,嚯那群游客把我儿子骨架都要打散了……”骷髅架子还想要继续说,滔滔不绝的。

    “聒噪。”声音如从前嘶哑,透着阴狠戾气。

    下一秒骷髅架子的头骨嘭地与颈椎分家。

    亦止一打开门,森白的骷髅头就骨碌骨碌地滚到他脚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亦止抬眸,黑斗篷在床边站起,对面的骷髅架少了个脑袋。

    ?

    他有点迷茫和疑惑。

    气氛突然凝固。

    黑斗篷安静地上前,蹲身把骷髅头用戴着手套的手拾起,转身扣在骷髅架子上。

    亦止的面前飞来白纸黑字——

    “他刚才请我帮他检查头骨稳固情况。”

    “先生不要误会。”

    亦止觉得脖子有点凉凉的,弱声提醒道:“伊萨尔,你把他的头装反了……”

    第29章

    “……”

    黑斗篷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至少在非骷髅眼里是这样的。

    他只是平静地把骷髅头摘了又摆正。

    背对着少年,伊萨尔冷声对骷髅架子道:“滚。”

    骷髅架子缩了缩颈椎,右手举了个“ok”的手势, 又偏了偏向少年挥挥手告别,立马逃命似的咻的一声遁地不见了。

    “伊萨尔……?”亦止上前担忧地揪住伊萨尔的衣角, “他是你的朋友吗?”

    黑斗篷转过身, 对着少年低头。

    “是。刚才只是在开玩笑。”纸张飘过来。

    亦止下意识摸了摸黑斗篷的头顶。

    “太好了。因为以前伊萨尔都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交流, 我还一直担心……”亦止笑了笑,“不过和朋友开玩笑不要用力过猛了……”

    一个骷髅头就这样咕噜咕噜滚过来,亦止刚才一打开门, 还以为误入了什么恐怖电影的拍摄现场。

    黑斗篷点了点头,认真地听少年说话。

    “不过他怎么走了?”亦止疑惑地问。

    “他晒太阳会不舒服,急着回死境了。”

    “你呢?”亦止更担心了, 毕竟昨天小尾巴跟了自己一天, “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毛笔在白纸上写的速度有些慢。

    “阳光对我没有影响。”毛笔未停,继续写。

    “我很厉害的, 先生。”

    想要夸奖的意思不言而喻,亦止顺着笑夸了对方一番,又问:“……骷髅是不是不能离开死境太久?”

    活着的种族对于死境与骷髅了解甚少, 亦止依稀记得自己从前在哪本无权威认证的看着不太靠谱的科普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骷髅的记载。

    离开死境太久,骨质会受到影响。

    时间实在太长, 严重就会……

    而死境通向活人之境的门, 开放会有一定的时间间隔, 通常今天关闭了, 就要再等半个月。

    “嗯。”伊萨尔肯定了这个说法, “我今天早上就要返程了。”

    “死境没有终端机, 没有网络覆盖。先生,我看不到您。”伊萨尔低着头,他昨天都看到了,他的先生现在光芒万丈,他刚过来活人之境的时候,还看见了一个女人,终端机上播放的是先生的舞台视频。

    很好看。

    伊萨尔想把对方藏起来,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他挣扎在泥里没有所谓,但先生不行,泥泞会把雪白的皮肤沾脏的。

    “先生,我舍不得您。”

    小尾巴的字依旧写得又大又歪,亦止却从中看出了委屈的意味。

    “乖,你先回去,下次来我就可以把生命之眼还给你了。”亦止抱了抱黑斗篷,柔软的脸颊贴着坚硬的骨,“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晒太阳。”

    一起去……晒太阳。

    伊萨尔在心中默念一遍。

    ——

    ————

    在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尾巴离开后,亦止难免觉得房间格外空荡荡的。

    他吃完早餐,完成了周末作业,又练了一小时歌。

    期中考核过后,就是期末考核了。

    亦止难免紧张,他觉得自己只是碰巧得了期中考核第一名,在这样一个新的领域,他还不能清楚详细地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面精进。

    他离开卧室到厨房接了杯水,稍作休息的时间里,打开了终端机。

    微博冒出了很多提醒,点进去就是999 的数字。

    亦止才看到今天早上《this night》杂志官方把新一期的杂志预告片发了出来。

    光与影高高地挂在热搜榜上。

    亦止好奇地点了进去。

    《this night》官方艾特了他和都前辈。

    他点入预告片。

    拍摄地加白森林公园名字的来源是公园内苍茫的林海和高耸入云的加白山,海拔很高,是这个城市的最高峰,山顶常年有积雪覆盖。

    现在正值六月,四月到九月属于加白山地区的雨季,云量大,山体云雾缭绕的,如入仙境。

    预告片开始的片段就是无人机拍摄的森林、雪山、蓝天、白云,雪山山脚下靠着湖边的摄影团队只有丁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