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小队长会看着总冠军的面上让他们继续玩下去呢?

    机甲兵们迈着飘摇如鬼魂的步子走到飞船休息室,脚底立马生根,死死钉在地板上。

    休息室里已经有了两个人,面前铺着棋盘,仿若早上病房里场景的复刻版本。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棋盘从早上的飞行器变成了大富翁。

    一众机甲兵流着充满悔恨的汗水,眼巴巴看着不断旋转的骰子。

    然而两人玩得十分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机甲兵们只好委屈地把自己塞进座椅里,向两个不用进行体能训练的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顾少阳道:“好好休息,等会儿回到前线,就没有这么多休息时间了。”

    ……哦。

    机甲兵们靠在座椅靠背上,戴上耳塞眼罩,感觉更不平衡了。

    科诺跟蒙加玩完了飞船前往中转站的全程,直到飞船停下才把棋收起来。

    科诺数着手上的游戏钞票,装模作样叹气:“你好穷,快要输得底裤都不剩了。从了我,保证你衣食无忧。”

    蒙加拿起包:“好呀。”

    科诺举起手:“那你等着,等我立了大功我就去包养你。”

    蒙加跟她击掌:“注意安全,我不着急。”

    双方的语气都很随意,仿佛不是在经历一场无法预知未来的分别。

    下了飞船,光脑立即收到了新的消息。

    蒙加需要到c75窗口乘坐发往中央星飞船,而科诺需要到u60窗口乘坐通向前线的飞船。

    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消失在两边窗口的门背后。

    过了一会儿,有两艘飞船按照既定的程序停在登船口,到了规定的时间,各自起飞。一艘驶向中央星,一艘驶向前线。彻底背道而驰。

    蒙加上了飞船,找到自己的位置,放好行李坐下,习惯性压了压帽檐。

    他左边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上去是正常退役。他看到蒙加,轻嗤一声:“又是没有本事的小子来军团里瞎逞能,混不了多久就走关系回去的吧?”

    这不没脸见人,特地带了个大大宽檐帽来挡脸吗?

    蒙加没有理会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掉糖纸,放在嘴里。

    中年人看他的眼神更怪异了。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跟着光脑上的座位条找过来了。那个人红色头发,腮的位置露着两块青色的骨头,很明显是变异人。他指着蒙加前面的位置问:“请问,这是041号座位吗?”

    蒙加给他指了指座位上的标签。

    他道谢,坐了下去,栓上安全带。过一会儿,他一下子按开安全带,弹起来,激动道:“蒙加·尤芡!”

    一下子把半个飞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蒙加叼着棒棒糖道:“有事吗?”

    一旁的中年人吓了一跳,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变异人激动道:“我、我,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泽伦·雷尔,是你的粉丝。我太喜欢看你的比赛了。”

    蒙加没有回话,就这样叼着棒棒糖看着他。

    变异人被冷处理之后渐渐冷静下来,道:“那个,这几天你变异人的身份传出来之后大家都很惊讶。我们要塞的变异人都很振奋,大家都把你当做榜样,你证明了变异人不比他们正常人差。”

    “传出来?怎么传出来的?”蒙加终于有了反应。

    他都在荒芜星呆一年了,当初关于他的讨论再多,现在也该冷却下来了吧?想要依靠他博得关注的,是脑子怎样不清醒的营销号?

    “啊这,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突然有一天,大家从各个角落听到的关于你的小道消息。要塞的公共图书馆里还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小册子。”泽伦翻了翻背包,摸出来一个绿色的小本子,递给蒙加。

    蒙加翻开一看,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小册子上有他学生时代还没养成戴帽子习惯的照片,写着他跟别人不同的地方。往后翻几页,书页之间甚至附带着他的变异基因说明。

    说明有两条,一条是“类似于游荡者的蓝色血液”,另一条是“用途不明的尖耳朵”。

    下作又无趣的手段。

    蒙加合上小册子,把它还给了泽伦。

    星际时代,公共信息库保护个人隐私的措施已经很齐全。能够拿到这些信息的,除了尤芡家族,不作它想。

    他并没有觉得生气,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所谓的血亲是怎样的货色。然而仍旧被对方的无耻惊讶到了。

    假如换成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刚刚失去前程又得到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的消息,有很大的可能会就这么消沉下去。

    他们不希望他的存在威胁到他那个弟弟,于是采用了这么极端的方法打压他。

    蒙加自嘲一笑,他心里竟然有些同情自己了。按照身世来说,他果然是个小可怜。

    不过,他并不是任人摆弄的弱者。那些自以为是者给他安排的一切,他迟早是要粉碎掉的。

    从性格上来说,他并非小可怜,而是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魔鬼才对。

    叼着棒棒糖的蒙加如是想。

    泽伦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变化,粉丝的狂热心情已经彻底操控了他:“我们在得知你的成绩之后,整个要塞的变异人都变得奋发向上了。这段时间那些正常的士兵都害怕我们上战场,只要我们一去,他们就没有多少功绩可拿。这都是你带给我们的鼓舞!”

    蒙加注意点偏了偏:“现在的前线,变异人都很拼命?”

    忽然有点担心那个本就不要命的机械师了。

    泽伦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丧气了:“这个,热情只持续了一段时间。我们发现我们越是拼命,那些人越是觉得我们通敌,慢慢就没有干劲了。”

    蒙加为即将上前线的某个机械师松了口气。

    泽伦道:“尤芡先生,你获得了总冠军之后是在哪里高就?我想把你的经历写成书信寄给仍在前线的战友,让你继续激励他们。”

    “没什么可写的,我在7-kb荒星基地。平时负责向上面打报告,让他们拨款给基地更换设备。”

    泽伦猝不及防被毒到:“……当变异人真难。”

    难怪他们无论怎样做都不能得到跟其他士兵一样的待遇,原来他们喝的鸡汤本身就有未知的毒。

    一旁的中年人终于想起了蒙加·尤芡这个名字是从哪里听到的。他身边也有关注机甲对抗赛的人。当时还有人赌那一届机甲对抗赛的总冠军到底会去哪个要塞,最后因为新闻没有跟进,只能不了了之。

    他同情地看了身边人。明明是能够吊打同龄人的天之骄子,却落得困守荒芜星的下场,确实很惨。不过,要是他是某个基地的指挥官,也不会放心自己的地盘上有个蓝色血液的变异人。

    这不是制度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而是变异人忠诚度可疑的问题。

    泽伦坐回位置上,扭过头跟蒙加交谈:“其实我也挺茫然的,变异人跟游荡者之间,到底有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游荡者有的特殊器官,很多变异人也有,只是变异程度没有他们严重。但我觉得,不管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在星盟长大的一代人。我们认识的人都在星盟,我们怎么可能帮助游荡者攻击我们的家乡?”

    蒙加垂眸,捏着棒棒糖的细棍,轻轻旋转。

    泽伦灵魂发问:“你也是看不到升迁希望提交请辞的吗?”

    “不,”蒙加实话实说,“我是被上峰下达的命令直接撤职的。理由是我身为基地指挥官,却放任基地的机械师被游荡者掳走。”

    “这个也太牵强了吧?要这样说,我们要塞每个月失踪死亡人数,足够给我们指挥官判刑了。”泽伦咋舌,“你真是尤芡家族的大公子吗?”

    “也许吧。”蒙加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帽檐下拉,闭上眼睛。

    泽伦挠挠头,并没有消停,还给蒙加塞了一张卡片:“这是我们变异人俱乐部的邀请卡。你到时候可以凭借这张卡进去。那里有很多变异人。”

    蒙加拒绝了:“谢谢,不用。”

    泽伦看着手上被推回来的卡片,神情低落。

    他嘀咕道:“果然厉害的人都很高冷。不过,作为本身就被排斥的变异人,应该很渴望被人关心才对。这么高冷下去,真的不孤独吗?”

    蒙加轻轻咬住棒棒糖,就像溺水之人不断去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