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曦华不知该如何安慰,任何话语在这些游走在死亡边缘,却又奋力救人于水火的医者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能肃正衣冠,端端正正地再向院中所有大夫都行了一个大礼。

    离开育安堂,宁曦华心情沉重。

    想起那道提前送达的封城旨意和人群中那些煽风点火的人,她心中更是一冷。

    若是这场令如此多无辜之人失去生命的瘟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有些事情她需要去确认,她需要给那些已逝的人一个真相。

    ……

    “打听清楚了吗?就是这?”

    怀流点头回道,“是的,我们找到了近月来最先办丧事的十几户人家,发现一大半居然都出自这同一条巷子。”

    宁曦华走在猗州城西的静安巷,发现这里几乎挨家挨户都挂上了白幡。

    若这疫症真是人为,那这静安巷想必就是制造疫症的源头了。

    “挨个敲门问一下,看看他们平常生活所必须物资的采买和用水都是从哪取得的。”

    怀流领命,带着侍卫一家一家上门问。

    片刻后,怀流回来复命。

    “回郡主,静安巷靠近西市,大部分人家采买物资都会去西市。静安巷尽头有一口很大的活水井,普通人家院子里没有水井的都会去这里取水。”

    西市人口密集,不光静安巷,其他西坊的百姓都会来这里赶集。若是问题出在西市,不可能只有静安巷提前发作这么多疫症。

    “去那水井看看。”

    宁曦华当机立断,带人前往了那口水井。

    到了巷子尽头,一口尺寸颇大的水井就出现在脚下。

    看水井周围光滑的石壁和水桶上磨损的麻绳,就能看出这口水井长期频繁的被使用。

    宁曦华莫名就觉得这口水井可能有问题,那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

    “这井最近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怀流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说道,“对了,刚刚有个婆婆还抱怨说之前不知道哪个泼皮无赖将旧衣服扔进了井中,大家骂了好久!”

    这么大的水井,这么多户都从这取水,按说一般都会有里正派人负责看守,防止井水被污染或者被投毒。

    因此水井中破天荒被人捞上来一件破衣服,那位婆婆才会记得那么清楚,骂骂咧咧了许久。但大家都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哪家醉汉喝多了,将衣服脱了扔了进去。

    宁曦华看着那口井,心里却是透心凉。

    要是没猜错,那件所谓的破衣服,怕就是幕后之人专门寻来的带着疫症病毒的衣服。

    她深吸了口气,吩咐道,“去请徐太医来吧,让他带人验一验这口井。”

    第85章 遇险

    徐太医本来还疑惑为何越曦郡主要让他验井,但验完后,却是一脸不可置信。

    “郡主,这井中似乎有毒,下官需要将水带回去试验一番,才能确认。”

    话没说死,但宁曦华心里清楚,此次疫症是人为所致一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不久后,徐太医就在育安堂单独拜见了宁曦华。

    “启禀郡主,下官将那水喂给了育安堂内饲养的家禽,那家禽不久后就出现了虚弱的症状,所有跟这只家禽接触的其他动物,全部出现了这种异样。”

    徐太医稳住了有些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许是家禽的抵御能力比人弱,现在那批家禽已经全部死亡。经下官反复确认,症状……与此次疫症相同。”

    宁曦华深深叹了口气,这种为达目的就罔顾人命的手段,还真是似曾相识啊。

    “此事不要声张,免得乱了民心。”

    若被百姓知道了这场瘟疫仅仅只是来自上位者的阴谋,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这种时候,猗州不能再乱了。

    徐太医也是知晓其中利害,低头应道,“下官遵命。”

    宁曦华没有时间愤怒,也没时间考虑如何报复,她现在只想着如何能让更多的人保住性命。

    猗州封城这些时日,其他都不缺,药材却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没办法,猗州人口数十万,城中最起码有五分之一的人染上了疫症,而患病的人中,又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出现了发热的症状。

    疫症现在没有治愈的方法,所有患病的人只能靠着草药稍微减轻些症状,吊着命。但感染的人数实在太多了,饶是猗州富庶,整个城中能用的上的药材也是消耗殆尽。

    算算时间,距离封城的旨意下达已有六七日了,若是苏璧行事顺利,再有个四五日,就应该有朝廷的援助到了。

    宁曦华听着育安堂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看着匆匆忙忙的大夫们的身影,握了握拳。

    再撑撑,再撑撑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