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可能大家看我年纪小,什么都乐意跟我说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黛玉却想起二舅贾政曾讽刺宝玉,“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玩你的去是正理。”

    如今看来,二舅说的是真的,宝玉在学堂里并没有用功课业,尽顾着玩了。

    想了一想,黛玉带着七杀去正屋见外祖母,吩咐紫鹃看家。

    贾母看黛玉,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只觉外孙女美若天仙,钟灵毓秀,是闺阁女儿中的上上等,京中无人能及。

    那通身的气派,又像极了自己。

    拉到身边细问睡得可香、吃得可好、下人们有没有怠慢,关怀备至,很是慈祥。

    林黛玉一一答了,也关心过外祖母,才说起正题。

    “外祖母,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母笑道:“你小孩子家家,还跟外祖母客气?外祖母面前,没有什么不当讲的,有话尽管说来。”

    七杀也不知黛玉要说什么,专心听着。

    就听林黛玉声音凝重,“外祖母,宝玉哥哥衔玉而生,乃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事。但宣扬出去,似为不妥。”

    贾母本以为她是想要个什么稀奇物件儿,或者做几身时新衣裳,不想她说的是这个。

    愣了愣,抚着她的肩膀叹道:“好孩子,好孩子!”

    又恨恨道:“都怪王氏,害了我的好孙儿!她若有你一半聪明,我就阿弥陀佛了!”

    当年,听说刚生下来的孙儿口中含玉,她也是欣喜万分。

    可很快就意识到,眼下太平盛世,此事不宜外传。

    于是勒令知道的接生婆、仆妇下人不许多说。

    然而这事儿还是传到了府外。

    追查源头,竟是王氏命人传的!

    贾母气得火冒三丈,却无计可施,满京城人都知道了,贾家小公子仙君下凡,天生尊贵。

    她也明白王氏的心思,就是想借这尊贵的孩子抬高自己的身份。

    可王氏只想着内宅权柄,就没考虑过,大臣家里有衔玉而生的公子,皇家会怎么想?

    自古以来,生而有异者,或为一国之君,或为窃国巨匪,总要做出些事体。

    无论皇家猜测的是哪一种,总归大大不妙。

    思前想后,她只得将宝玉拘在跟前,不叫他落入贵人们眼里。

    只盼随着时光的飞逝,人们能忘记此事。

    偏生这番心思不好跟人说,王氏悟不到,蠢儿子贾政也悟不到。

    只能她默默承受,当个昏聩的内宅老妇人,不管不顾地宠着宝玉。

    她倒也想让宝玉读书上进,可她敢么?

    一个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1169 守护林妹妹(12)

    听完贾母的解释,黛玉还是不太理解,道:“外祖母,你既然看得清楚,为何不提醒二舅和二舅母呢?”

    贾母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半晌才道:“不敢。”

    黛玉有点吃惊,脱口而出,“不敢?”

    这话她真不懂了。

    贾府的老封君,怎会怕自己的二儿子二儿媳?

    本朝重孝,若传出不孝的名声,不但影响仕途,在别人眼里家风也坏了,嫁娶都有妨碍。

    因而有点传承、要点脸面的人家,都只有怕父母的儿女,没有怕儿女的父母。

    且在她看来,二舅舅是极孝顺的,二舅母或许有些别的想头,明面上也很过得去。

    外祖母何出此言?

    跟自己嫡亲外孙女,贾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苦笑道:“我是怕了他们的愚钝。你那二舅古板迂腐,七情上面,胆子又小。我若提醒他,难免他战战兢兢,形迹可疑,到那时,没偷东西也是贼了。”

    这等事情,皇家可不讲什么证据,说你有你就有。

    黛玉:“二舅舅,不至如此罢。”

    装都不会装么?

    贾母:“呵呵。”

    毕竟是亲儿子,也不忍跟外孙女说他到底有多蠢。

    “你那二舅母,比你二舅还不如,偏又自诩聪明。知道后会如何,连我都猜不透。还不如就这么着,糊涂过罢!”

    还有一句话她不好说,王氏那心里,大约王家比贾家重。

    黛玉若有所思,“外祖母让家下人唤宝玉哥哥的小名儿,莫不是将计就计?”

    既然已经被宣扬出去了,再掩饰就会显得心怀鬼胎。

    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摆到面上,也不失为一种破局的好计策。

    许多不好言说的事情,放到明处,反而简单。

    贾母摸摸她的头发,叹道:“算不上将计就计,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样一来,宝玉便最好不要走上官场,当个富贵闲人也罢。

    若是一定要做官,也只能做远离中枢的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