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着七儿这低眉敛目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仿佛七儿本不该如此。

    贾母多看了她几眼,也笑道:“你家姑娘体恤你,让你去玩呢,去罢!”

    又让小丫环给她装了一小碗。

    外孙女喜欢的丫头,她也愿意给几分脸面。

    七杀端着装满糖果的碗,行礼退下。

    黛玉真是个好姑娘。

    贾母这里的糖果,不但式样精巧,味道也很好,尤其花生酥,她能吃一盘。

    不愧是有开国之功的老牌贵族,吃食上绝不马虎。

    贾母有一点很讲究,她从不在外人,也包括下人面前直呼黛玉的名字,要么是林姑娘,要么是你家姑娘。

    她那么宠爱宝玉,又为他看准了黛玉,也没将黛玉的名字告诉他,才会有两人初见时问名字那一幕。

    这并不是疏离,而是在这个时代,姑娘家的名字极为尊贵,等闲不能被外界所知。

    小门小户也就罢了,大户人家,姑娘的闺名若流传出去,是这个姑娘莫大的耻辱,家族也会被人嗤笑。

    说句难听的,勾栏里的姐儿,不需要尊重的姑娘,才名字满天飞呢。

    林姑娘、宝姑娘,这可不仅仅是称呼上的不同,也代表着家风、礼仪、教养。

    红楼中出现的姑娘,迎、探、惜三春一般按排行,称为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

    来做客的通常是姓氏加姑娘,例如史湘云、邢岫烟等。

    唯有薛宝钗,连贾府下人都不称姓而称名。

    如果以为称呼薛宝钗为宝姑娘是亲近之意,就大错特错了。

    宝钗的正确称呼,应该是薛姑娘。

    可薛姨妈和王夫人带头,当着满屋子的丫环婆子,都叫她宝丫头,下人们有样学样,称她为宝姑娘。

    薛家不知道这称呼有问题么?未必。

    为了宝二奶奶之位,顾不得那许多。

    宝二爷,宝姑娘,听名字就那么的相配。

    黛玉与宝玉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又有贾母首肯,薛家若不弄出点动静来,怎么争这金龟婿?

    黄金璎珞是一桩,称呼上的猫腻又是一桩。

    如果薛姨妈、王夫人没想这么深,只是单纯觉得“宝姑娘”更可亲,更好听。

    就说明这姐妹俩连礼仪常识都不懂,更显不堪。

    若是她们本不想让下人称呼薛宝钗的名,只是管不住下人,则显得她们治家无能。

    总之,不管原因是哪一种,都是曹公对薛家最为狠辣的讽刺,明摆着的瞧不上。

    七杀会觉得曹公不喜宝钗,最初就是从称呼上发现端倪的。

    林姑娘史姑娘邢姑娘,中间有个宝姑娘,让她想不注意都难。

    1171 守护林妹妹(14)

    七杀出去时,正好遇上王熙凤进来,少不得又行了福礼。

    如书中所写,王熙凤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是个艳光四射、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回到小茶房,七杀不用灵力也能听到她清脆的笑声。

    黛玉跟她一唱一和,引得贾母也笑个不停,气氛很欢乐。

    这个时间段上,贾瑞已经快死在王熙凤手里了。

    宁国府大摆宴席,为贾珍之父贾敬贺寿。因秦可卿的病更重了,王熙凤去看望她,回宴席的途中遇上贾瑞。

    贾瑞表字天祥,是贾家义学司塾贾代儒的长孙,好色如命,胆大包天,居然敢对王熙凤起淫心,并且纠缠不休。

    王熙凤表面笑着,实则怒火中烧,设下陷阱,弄了他一身病。

    又有个跛足道人多事,给他个风月鉴,让他照背面治病,不可照正面。

    但贾瑞不听,照了风月鉴的正面,在镜中与虚幻的王熙凤云雨数次,眼看就要不行了。

    虽然原著中说“王熙凤毒设相思局”,借此事说明王熙凤的狠毒,可七杀觉得,王熙凤没什么错。

    对付淫贼,难道还慢声细语地讲道理?那才叫笑话。

    在七杀看来,贾瑞是自己找死。

    身为堂兄弟,看上嫂子,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言语轻浮,举止无礼,妄图一亲芳泽。

    就像王熙凤所想,“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哪里有这样禽兽的人。”

    气得平儿都说,“癞蛤蟆想天鹅肉吃,没人伦的混账东西,起这个念头,叫他不得好死!”

    果真不得好死了。

    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曹公对王熙凤的描写,那是贬中带着褒。

    写她贪权爱财,也写她怜贫惜老。

    写她嘴甜心苦,也写她周到能干。

    曹公对她,应是爱恨交加。

    黛玉和她的关系也很好。

    这点其实有些奇怪,因为金陵十二钗中,林黛玉最雅,王熙凤最俗,不怎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