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

    白锦书能创世……

    他竟然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

    我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感,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一眠在怕我?」白锦书凑了上来,抚上我的脸颊,轻声说道,「别怕,只要你乖乖地和我呆在一起,我就不会让你死。」

    我看着他那病态的神色,心底里有了另外的想法。

    世界的掌控权,有可能被夺走么?

    我的心还是跳得很快,那鼓动的声音让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不是绝望,而是兴奋。

    我那不断被改写的人生迎来了它最大的机遇——

    创世。

    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捂上脸,心里苦涩得想要落泪。

    无论我的想法是天真还是多么地令人耻笑,我心底深处的那个他都能及时地给我灌输勇气和力量,让我觉得我穷尽一生想要谋取的东西就近在眼前。

    如果到达成功的距离是千百万年,我也愿意慢慢等待,等到我们可以开怀大笑的那一刻。

    我坐起身,温柔地对白锦书说道:

    「我是否有机会,可以和你重塑新的世界?」

    白锦书一愣,眼里满是欣喜的光芒。

    「当然可以。」

    接着,他又和我十指相扣,说道:

    「在这之前,我们成亲罢。」

    ……

    那天喜宴上,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傀儡。他们笑容满面地向我道贺,祝我与他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相伴生生世世。

    满眼的红,看得我有些目眩,加之喝多了酒,最后我被白锦书抱回了花海的新房。

    他第一次这么疯狂,那种侵占性的掠夺让我倍感窒息。

    当我的意识重新恢复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回归了一片荒芜,只留下我和聂霄证明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

    白锦书从身后拥住我,灼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肩颈上:「一眠想好了么?」

    我将目光移到旁边放置的话本上。

    那是新世界的框架,是我一手制定的世界规则。在此基础上,白锦书又添加了详细的内容。

    我看着他将原定的主角写死,然后将拥有「嫉妒」头衔的配角捧上了实力的顶峰。

    他说,这样有趣的世界才值得一看。

    为了让故事更加地圆满,他还询问了我的意见。后来,我又带着私心设置了许多东西,具体到神器的种类和能力,以及它们所在的详细地点。

    这个新世界,我与白锦书的控制权各占一半。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份大礼送到了我的手上,只因为我这些年乖顺听话,对他温柔至极。

    但我知道,他如果想要用另外一半控制权压制我的话,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我为这个世界设置了一个长达千万年之久的孕育期,用来逐步强化我所拥有的一切,再为篡取白锦书手里的另一份权力奠下基础。

    当白锦书将书正式合上的时候,世界规则就已经生效。

    我抬头看向天穹,勾起了嘴角。

    这个为「创世神」而设置的牢笼,启用了。

    世界孕育期的那千万年时间里,我做了很多事。

    先是和白锦书周旋了百年,再重塑了聂家的宫殿。

    我用自己一手创设的神器为聂霄画皮以躲避白锦书强大的神识,再将他推进新世界这个漩涡里让他逐渐壮大,让他在今后的杀戮中牵制白锦书。

    再后来,我又以打发时间为由,进入了修炼期,开始冲刺化神。

    一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我还是没能成功。

    我曾经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时间的面前化作了尘埃。

    之后我又常常站在聂家的大门前,仰望那昂首攥取剑和日月的黑龙。

    我花了一些时间思考,又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那一半的世界控制权上。

    白锦书作为最主要的主宰者,当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但他选择相信我,相信我对他的温柔,相信我对他所说的话。

    他有的时候真的很蠢。

    一旦碰上我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的极端。

    我过得小心翼翼,同时又虚情假意地对他说着情话。

    他不允许我拒绝,我便顺从。

    他想让我教他做饭,那我便做。

    他想让我接受他的一切,却从未实现。

    在他的面前,我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性子有些木讷的负心汉。

    我始终如一对待的那个人,也从未真正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可能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与我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千百万年,始终不渝。

    ……

    孕育期结束,世界的齿轮正式运作。

    白锦书在这时发现我所做的一切,也已经晚了。

    「你到底还是骗了我。」白锦书泪流满面,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是嗜血的恨意。

    我笑了笑,在不可更变的世界规则之下,将那一半的世界控制权放进了神器里。

    在世界剧情没有正式结束之前,白锦书无法将之回收。

    最后一次冲击化神失败,我带着满身的疲惫来到了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宫殿。

    在还没有获得成功之前,我对权力的向往也许永远不会停歇。

    我端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那把灌注了我精血的利剑。

    第一世不成功,那就等第二世,第三世……一直等下去。

    将那永不屈服的使命刻印进灵魂深处,无论多少次的轮回,我都只深爱着自己。

    我用剑开启人生,又以剑终结一生。

    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霎那,我看见了他的影子。

    他主导了这副即将死去的躯体,在最后一刻对进来的白锦书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我亲手杀死了自己,也亲手杀死了他——

    我们以死亡的方式相见——

    他奋力将我从轮回的黑洞中托出,然后笑着对我说——

    「剩下的千百万年,我来经历轮回之苦。」

    我瞪大了眼。

    为什么……?

    不要——

    不要——!!!

    我拉扯住他,轮回的力量却将他往后拽着,那是个无底的黑洞,漆黑又可怕。

    你是光啊,怎么能跳进去!!我绝望地大叫,却再也够不着他的手了。

    不要丢下我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撕裂灵魂的痛苦席卷一切,我护了千百万年的人被黑暗的浪潮彻底吞没。

    因为他,我免受了白锦书的侵扰;也因他,我融入到了世界规则里,成为这个世界的牢笼。

    绝望的气息化成实质,我将那座经历生死巨变的宫殿牢牢地护住。

    世界版图逐渐成型——西陆魔域,东陆灵修。

    我看着白锦书用自己的分神取代了原有的角色,以掌控全局。

    他与我一样,开始寻找起我那另一半灵魂的转世。

    但结果都是夭折,出生即迎来死亡。

    当初贯穿心脏的那一剑让他轮回都带着心病。

    就这样经历了好几世,他终于能平安出生了。

    但白锦书的分神还是将懵懂的他带回到了魔域。

    他成为了「懒惰」,那个在原书中早早离世的魔修。

    白锦书按捺不住了,他想去找他,但被世界规则囚困在了灵宗,并且还被已经坐上宗主之位的聂霄牵制着。

    即使是这样,我的另一半还是死在了那满是嫉妒的爱意里。

    本应该在理想世界里无忧无虑长大的他,却承受着那样令人绝望的痛苦。

    我从愤怒到悲哀,最后变得麻木。

    漫长的岁月里,我看着他经历无数次的死亡。

    这种痛苦的记忆让我有的时候想不起来我存在于世的意义。

    我害怕没有他的日子,也害怕他脱离轮回湮灭在虚空里,最后只剩下一个残魂的我独自面对一切。

    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他的转世都没有出现。

    我乱了阵脚,竟然让白锦书身边那只黑猫钻了空隙。

    它去了另一个世界,将转世的他的消息带了回来。

    白锦书自是不甘心将他留在那边,然后谋划了一切,以“情书”的名义,将他重新带回到这个囚笼里。

    我看到了他。

    那个鲜活的他。

    那个在阳光底下呼呼大睡的他。

    那个面对一切困苦都毫不畏惧的他。

    在这喧嚣的尘世中,我只看到了他。

    「你听见了吗?」

    「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