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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看剧呢,巧了我爸也看这个。唉对了,这个男主实在太不是个东西……”季乔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单梧还以为自己终于疯了,可那真的是季乔,他还在继续说着,“对对对我来接人……他脚没事吧,那就好,多谢您照顾了,我还担心来着……男朋友?”

    单梧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阿姨是不是伦理剧看多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季乔低头笑了声,懒散地倚在外间门框说:“是啊,不听话的男朋友,总惹事,管不住。”

    这次单梧再也装不了感冒,季乔清亮的声音穿过不隔音的墙传过来,一字不落地闯进他的耳朵。单梧鼻子一酸哭了出来,一边骂自己矫情一边快速抹掉了眼泪。

    季乔走进来,见单梧坐在床上,那样子是准备起身,眼角还是红的。

    “疼?”季乔的手搭上单梧包扎过的脚踝,食指轻轻敲了敲。

    “你别碰我。”单梧说话时夹着浓重的鼻音,有点恶狠狠的意味,“干什么,不知道碰脚踝是性暗示吗?”

    季乔已经在他面前半蹲下,示意他爬上来。

    “那我暗示了,你给吗?”

    单梧被他堵了回去,没脸在公众场合和他开黄腔,老实趴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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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乔背着他去食堂吃饭,距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食堂里人不算多,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默默吃完了,单梧才开口:“我以为你该有一阵子不理我了。”

    “为什么?”季乔笑出声,他总喜欢笑,“我喜欢对人忽冷忽热?”

    单梧摇摇头,如果季乔要和他装糊涂,他也得跟着糊涂下去……不。

    单梧喊:“季乔。”

    “等一下。”季乔收了笑,放下了手里的汤勺,“我有事和你说。”

    单梧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我今天下午想了很久。”

    单梧心道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想了很久……我想,我果然还是不能拒绝你啊。”这话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单梧抬头茫然地看向季乔,“从你和我提第一个要求开始,到后来看到你陷入困境就忍不住想帮你,我从来就不能拒绝你。所以容我自恋一句,如果你某天要和我表白,我好像也不能拒绝。既然这样,那话还是由我来说吧。”

    单梧继续茫然,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玩暧昧那一套。之前那些事我们都清楚,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所以都是逗你玩,不当真的。”

    单梧看着季乔,下课铃响了,不到两分钟食堂就会涌入大波人群,不过那与他无关。

    “你一时新奇,也没什么关系,我能理解,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不开那种无聊的玩笑。可,你要是想来真的,我陪。”

    单梧心跳太快了,他把手放在胸前试图按住那颗不听劝的心脏,没什么用。他不确定道:“陪……什么?”

    嘈杂的人声在四周响起,单梧不得不支起耳朵才能不错过季乔的每一个字,他认真地等着,眼睛里有漂亮的颜色。

    “谈恋爱,约会,标记,上床……结婚,彻底标记,都可以。”季乔声音轻柔,眼神也软了下来,“你想过的没想过的,都可以。”

    他说得那么轻易,像是在承诺遥远的未来。可单梧信了,他信。

    “你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和我说,别太冲动,别让自己受伤,不能无缘无故挂我电话,也不要对我说谎。你惹事了我帮你摆平,受委屈了告诉我,写不出题我给你讲,但是你得听话。想要多少信息素我都给你,想要临时标记也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彻底标记我们就什么时候彻底标记,别想着找别人蹭信息素,也别招我吃醋。”季乔难得这么耐心,一句一句说得轻缓而认真,“所以单梧,以后的发情期,你可以陪我过吗。”

    周遭喧哗吵闹,盘子放在窗口时碰撞出刺耳的噪音、说话打闹混杂着争执,可他只能听到季乔一个人的声音。

    单梧拼命点头。

    他颤着声说:“好。”

    第14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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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那句话后,单梧看着他,眼神还挺期待似的。

    季乔胸口强烈起伏了一阵,烦躁得只想抽烟。

    他习惯性伸出手去口袋里摸烟盒,单梧却像是被他这个动作吓到,眼睫毛抖了下。

    “滚出去。”季乔好像忘记了对方还穿着他的衣服,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往外撵。

    这个比翻书还快的翻脸速度没有引起单梧的反抗情绪,只要面对季乔他就没了脾气,只是默默往被子里缩,不吭声。

    “还赖上我了?”他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站着点了一支咬在齿间,又随手把它们丢在了桌子上。季乔挑着眉问单梧,语气和缓了些许。

    “季乔……”于是季乔看了他一眼。

    他最怕季乔这种眼神,好像没什么温度的一瞥,次次能戳到他心上。

    单梧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能不能,留宿一夜。等衣服干了,我明天一早就走。”

    季乔笑了声,压着嗓子挤出来的一声笑:“你想睡哪?觉得我不敢碰你是吗?还是缺观众?要不我今晚敞着门上你?”

    单梧顿了顿,忽视他话里过分刻意的恶意和调侃,又往里面挪了挪。他以为自己做得不露声色,其实季乔早就发现了。

    季乔把吸了没两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伸手去逮那个小崽子,单梧干脆溜进了被窝用被子裹住自己。

    “我报三个数。”季乔压着脾气,双手撑在床上,盯着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两只圆圆的眼睛。

    “1。”

    “2。”

    “砰砰砰——”

    季乔表情不善地起身开门,易敬这个不怕死的站在门外,一脸“兄弟你可把我坑惨了”的表情:“不是我说,季乔你这人太不够意思,我给你那……”

    突然瞥到季乔床上那个鼓起的包,易敬生生转了话题:“那什么,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

    易敬卡在门口实在尴尬,季乔没什么耐心:“你进不进?”

    “进!进进进,我忘记带房卡了,不进就得在外边儿喝西北风我靠……”易敬又扫了一眼季乔的床,总觉得有点诡异,“是单梧?”

    季乔模模糊糊嗯了声。

    “你这……”易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上门服务……”

    季乔在他后面踢了他一脚,易敬嗷一嗓子跑去浴室躲着了,他实在不想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要是突然限制级那他眼睛还要不要了。

    “给你室友打电话,让他们送衣服过来。”季乔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把他的手机丢到床上。

    “他们忙。”单梧说话的时候会无意识点头,好似这样就能增加话语的可信度,“应该来不了。”

    “你同学。”

    “他们都忙,忙得不得了。”

    “单梧。”对于单梧的反常行为,季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有点危险地眯起眼,像是要把他看透,“你联系过钱帅。”

    他那么肯定地说着这话,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可单梧突然忍不了了,把两只眼睛也藏进被子里。

    季乔信息素的味道没变,还是特别安心的檀木香,他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又不舍得呼出来,把自己憋了个半死。

    “他和你说什么了?不说的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季乔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单梧心口疼得抽气:“别。他什么都和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季乔,季乔……”

    他喊了好几声季乔,可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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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梧那时候联系不上季乔,社交软件上找不到他,打电话被告知是空号,又不知道季乔到底住在什么地方,慌了好久,这才想起来联系钱帅。

    钱帅接到他的电话第一反应是你居然还活着?接着又操了一声。

    他骂骂咧咧道:“单梧你他妈的,你是不是要害死乔儿?他对你怎么样我就不说了,你心里比我清楚,你怎么敢那么对他?!你怎么舍得?!”

    听到钱帅的话单梧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你告诉我季乔怎么了……我找不到他了,钱帅,我求求你,求你。”他来不及解释,就想知道季乔现在怎么样,心中有一个不安的声音在焦急道不要问、不要问,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他耳边高喊:凭什么不问!为什么不问!季乔出事了!因为你!

    单梧边哭边求钱帅,他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神经病一样。

    钱帅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冷静下来,他几乎是用发狠的语气说:“你消失了三个月,季乔疯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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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帅忘记毕业前那次聚餐具体是什么情形了,反正他们都喝的多,神智不清醒,说话也不清醒。聚餐结束后季乔没和他们去ktv,而是和单梧一起走了,不知道是回家还是去什么地方。

    当时钱帅还搭着他肩膀开玩笑,说:“少爷,明天是不是得多个少奶奶了?”

    季乔笑着拿脚踹他。

    第二天晚上季乔严肃地和他说,他联系不上单梧。

    钱帅说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没看手机吧,别太担心。一个星期后,他才真正察觉到季乔的话有多严重。

    单梧好像突然和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电话打不通,微信联系不上,季乔找了很久,把他能想到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也没见着人影。

    但那不是最可怕的,随之而来的季乔的发情期才最叫人心惊。

    狂躁的alpha想要撕碎牢笼去找他的omega,季缚不得不雇了好几个保镖守在门口以防他闯出来,事实上他确实好几次撞开了门锁然后被强行按回去。

    钱帅突然意识到,季乔或许是标记了单梧的,可能只是临时标记,但给他带来的影响却不可忽略……何止不可忽略呢,简直是给一个狂躁症患者又注射了一针狂躁剂。

    其中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三天是季乔硬捱过来的。八月份的时候他去找季乔,却没看到他的人。

    “季乔呢?”钱帅问管家。

    “少爷在发情期。”尽职尽责的管家说着,担忧地看了一眼二楼。

    钱帅知道那是关季乔的地方,他忽然琢磨出不对劲:“可他明明六月份才……”

    “发情期紊乱。”管家摇了摇头,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钱少爷也认识吧,那个omega,为什么突然……”

    钱帅不知道,季乔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单梧会突然消失。

    钱帅去楼上看季乔,他们把他关在走廊尽头一个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间里。

    钱帅拉开门上唯一一扇可移动的小窗,这个刚成年的、平时嘴里最不着调的大男孩隔着厚重铁门看了一眼里面眼睛就红了,低下头狠狠骂了句脏话。

    其实那里面也没有什么,连墙壁和地板的材质都是最柔软的,自墙角和墙壁里延伸出的铁链困着一具单薄的身体。

    他们关他,像押着个穷凶恶极的囚犯,又像锁着只危险贪婪的野兽。

    可他不吵不闹安静得很。

    “乔儿……季乔!”钱帅叫了他好几声,季乔才回过神来盯着他看。季乔在看他,眼神又没有聚焦,单纯在思考他是谁。